眼下正值四月,梨花开得正好,梨城的梨花一景美不胜收,用梨花酿的酒更是一绝,在外素有盛名。
当地的人们就以梨酒开坛之际定为灯会,白日赏花,晚间品酒,街上游人络绎不绝,好不热闹。
可这此间热闹的景象下,不知掩着多少暗流。
萧挽宁从昨日到今晚一直都郁郁寡欢,自认识以来,苏拂忧从未见过她这样。
但只要与自己对视上,萧挽宁就会恢复平常,好似不想让人看出她低落的情绪。
苏拂忧轻声问着:“殿下…是有心事吗?”
萧挽宁指着花灯的手一顿,有些错愣的转过头来。
她的喜怒哀乐从没有人敢过问,苏拂忧是第一个。
萧挽宁眼里的探究,让苏拂忧一激灵,哪有人敢这么直接问她的心思?
“我见殿下逛灯会不是很愉悦,所以想是因为昨日徐满的事,扰了殿下的兴致吗?”
萧挽宁抿唇,眼里闪过失落:“她让孤想到,孤的父亲。”
萧挽宁的父族是京都崔氏,崔氏当年有从龙之功,先皇封外姓王侯,其子崔泓文袭爵,赐嫡长公主萧妤华与其婚配。
当年不知事从何起,萧妤华一纸和离休了他,后崔泓文被人揭发存有逆反之心下狱。
老侯爷交归所有兵权名誉,只为保崔氏满门不受牵连,先皇感其多年忠心劳苦功高,只降罪崔泓文以及所跟从者。
不过崔泓文是侯门世子,家世上比徐大不知要好了多少倍,这怎么会让萧挽宁联想到自己父亲呢?
除非…是徐大的那些话。
“殿下是想到儿时一些…不大舒心的事吗?”
“徐大有句话说得没错,即便我们心里有多不想听,可这是事实。”
萧挽宁指尖轻触眼前精致的花灯,里头微弱的烛火颤动:“饶是名门贵女大多数也都逃离不了联姻,虽然出身门第是让人羡煞,可既是这家人,就得承担这家的责任,名望颜面,宗族未来,都落在她的终生上。”
“即使不是自己心中所愿,也要遵循父辈之命而为。”
萧挽宁说到这,轻讽的笑了声:“孤自小身边就围着许多人,比起见同龄的贵女来说,父亲带孤见得更多的是世家子弟,孤并不想赴这种邀约,可父亲说,从小与这些子弟相熟,来日及笄便更好选择夫婿。”
“为此,他让孤看得学得都变了样,想起来都是为了能够择得好夫婿,让他拥有更多的势力来巩固权势。”
花灯中的烛火一簇一簇跳跃着,光影照映着萧挽宁的侧脸。
她离得那么近,可烛火的温度,没有暖化她面上的冰霜。
苏拂忧本想过萧挽宁从小要学那么多的事物礼仪,是因为她的身份,使得她要在人前做到得体,更有因被视为典范而限制着。
没想到,她的父亲也会想要利用她,为自己获得更大的权势。
可这些萧妤华难道没有管过吗?
她看着不像是会袖手旁观的人。
“那陛下呢?”苏拂忧忍下心头激动:“陛下难道不知道吗?”
萧挽宁看苏拂忧微蹙的眉头,撇了撇嘴角,似是一抹无奈的笑意:“儿时,父亲要孤学什么,做什么,母皇从不过问,她不喜父亲,连带着孤也不受她在意。”
六岁前,萧挽宁见到萧妤华的次数甚少,唯有必须一同出面示人的情况下,萧妤华才会见她,其余时候萧妤华都住在公主府与宫中。
她一度认为母亲重爱权势,一心只在朝堂政事与叔伯权斗之间,她对于母亲来说是最微不足道的存在。
母亲从来不在人前说她是自己的女儿,也从来没有真正的关心过她,连片刻的温情,也只是在世人面前需要做得假象。
慢慢的,她已经接受了母亲不爱她这件事,可那个时候……
“在我看来,陛下是在意殿下的。”苏拂忧温声道。
萧挽宁木然转过头,眼前人眸中温柔似水:“殿下儿时与陛下母女感情如何我不得知,就单看殿下如今的模样,就知陛下对殿下的用心非常,从前陛下许是有难言苦衷,若是真的不在意殿下,就不会成就现在的殿下了。”
“是啊,如果那个时候,母皇没有来的话……”
萧挽宁舒了一口气,积压在心中的阴郁渐渐疏散:“也不知道是谁和母皇说了侯府里的事,那日孤第一次看到她出现在侯府中,出现在孤的院子里。”
“执着那把带血的长剑,劈开了门锁。”
那是萧挽宁头一次忤逆崔泓文,被他禁足锁在房中。
萧妤华不知道从哪里得知的消息,带着公主府的亲兵围了侯府,一路闯到她的院子里。
那劈开门锁的剑,也劈开了束缚着她的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