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码依旧是他的生日:0723
苏御熟练地输入密码,待房门打开后却并不急着进入,而是试探性探头,左右望了望,见家里没人才放心大胆地踏入这一方私人空间。
他的卧室在二楼拐角,隔壁就是霍斯年的卧室。两间卧室共用一个衣帽间,衣帽间里大部分是苏御的东西,当年离开时一件也没带走,如今再次见到,一时感慨颇多。
眼眶不经意间就湿润了起来。
苏御是个憋不住泪的,用霍斯年的话来说就是爱哭,用学术一点的词形容就是泪失禁体质。
感动了流泪,高兴了流泪,偶尔吃到好吃的东西也会湿一湿眼眶。旁人觉得麻烦娇情的事,落到他养父眼中就是非一般的可爱。
苏御记得,他们关系最好时,霍斯年甚至会低头吻去他的眼泪。像是无意识的举动却透露出他对自己非一般的亲密。
从前未经人事,觉得那没什么不正常,如今跟过靳文尘,又跟了靳文臣,接连两个男人,教会他许多,也让他后知后地意识到:
那不正常!
养父吃养子的眼泪,那根本就不正常,没有哪个人会这样做,更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去吻另一个男人。
霍斯年不正常,他也不正常。
恐怕早在他不许自己喊“爸爸”那刻,他就有了别的心思,只是他一直没有意识到,又或者说是……一直不愿意承认。
苏御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皱了下眉,经过一个接一个的储物柜,走到衣帽间尽头推开那扇红褐色的木门。
门后是霍斯年的房间。他们共用一个衣帽间,也因此轻而易举就能抵达对方的房间。
苏御推开门,打眼一瞅,视线死死盯着床头,瞧着那落灰的人偶娃娃,一言不发。
娃娃的眼珠是苏御一针一线缝上去的,不说一比一还原,也算是有五六分相似。
那年霍斯年生日,他亲手缝了这个人偶娃娃,给它取名“小鱼儿”,当作自己无法陪在霍斯年身边时的替代品,带着最真挚的祝福递到他手中,无比真心道:“霍叔叔。从今往后,我不在的每一天每一分钟都让它陪着你,你有什么不高兴就不用再憋在心里,可以告诉它,它会永远永远替你保守秘密!”
说完,苏御满怀期待地仰头看向自己最敬爱的养父。
霍斯年是何反应?时间过去太久,苏御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说了句好,是笑着的,大概很高兴吧!
他接受了自己的礼物,也信誓旦旦地应了下来。如今看来却是在撒谎,离开燕京的这一年里,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了未婚妻,也即将成家立业。
他要和别人订婚,自然不会记得他们从前种种,包括这个娃娃,包括自己送他的每一样小东西。
那些毕竟不值钱,没有意义,当然比不上他的公司、他的事业,以及那个可以为他提供价值的未婚妻。
霍斯年的未婚妻名叫邵玲玲。苏御没见过她,却从靳文臣口中听过。
此人简直是一商业奇才,脑袋聪明,行事果断,十七岁时在一众兄弟中崭露头角,十九岁就接过重担,拯救濒临毁灭的邵氏集团于水深火热。
就连靳文臣这个挑剔毒辣的神经病都连连称赞,恐怕她真人要比传闻中还更加出色。
苏御拿起人偶娃娃,用袖子擦掉上面的灰尘,放在眼前端详了一会儿。虽是第一次用针线,但这娃娃缝制的不错,针脚细密,一双眼尤其有神,栩栩如生跟要活过来一样。
那眼角的两滴泪花,和他哭泣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在苏御看来,这是很好的东西,是他精心准备的礼物。哪怕他们决裂了,再也没了联系,霍斯年也该继续捧着含着,珍惜它,把它带在身边——
可事实是,霍斯年没有。
霍斯年无情无义,就这样把它丢在老房子里自生自灭,像抛弃他一样丢掉它,把他的心践踏得粉碎,毫不在意、毫不留情。
苏御想着,鼻子舌头一起发酸,酸后又有股腥涩的铁锈味。紧接着舌尖一疼,待他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咬破了舌头,因为悲愤,嘴里没有一块好肉,全是自己咬破的口子。
“我们回家。”苏御抱着那个代表自己的娃娃,正要转身,却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
哒、哒、哒哒──
脚步声一点点逼近,眼瞅着来人就要推门而入,他瞪大眼,抿着唇四处打量,然后慌不择路地钻进床底,掩耳盗铃似的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