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芬罗德的话,索蘘没有立刻爆发,反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滑动,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不定。
这反常的平静让芬罗德都有些意外。
终于,她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他,缓缓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想了那么久吗?”
芬罗德微微摇头,静待她的下文。
“因为……你說的其实挺有道理的。”索蘘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我不是一开始就支持‘战利品欺骗’这个想法吗?而你,芬罗德·费拉贡德,纳国斯隆德的王,诺多第三家族的首领,确实是一个……无与伦比的战利品。如果我是魔苟斯,在门口击溃了你们的‘进攻’,还活捉了你,我确实能得意洋洋很久,大概率会忙着向全世界炫耀,暂时没空去管别的。”
芬罗德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低声回应,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清醒:“我并非……有心求死。其实我还想问你的便是,你有没有什么力量,或者工具,能帮助我从安格班的监牢里逃脱?”
索蘘看着他,眼神里的情绪更加复杂了。她回答道:“有。我可以给你工具——微型切割器、开锁工具、甚至小威力的□□。你也确实有可能,凭借这些工具,加上你的智慧和力量,从安格班最深的地牢里逃出来。”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但是,芬罗德,这种可能性非常、非常缥缈。那是在魔苟斯的老巢,他的力量无处不在。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你都万劫不复。这更像是一场赌博,而不是一个计划。”
芬罗德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他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信念:“有一丝希望便已足够。这整个任务,本就是依仗着一丝希望而行。”
索蘘看着他眼中那簇为使命而燃烧的、甚至可以焚尽自身的火焰,长长地、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行吧。我想到办法了。”她说着,身体突然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但是,在说我的办法之前,我还是要问你——你为什么就不肯再多想一步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急切:“我不会跟你空谈什么生命无价,那太虚了。有些战争,有些任务,确实是需要用生命去捍卫的。但我跟你讲点实在的——只要能用金银、珠宝、矿产、土地,或者任何其他可以衡量的价值买到的东西,就绝对不能拿生命去置换!生命是最高昂的价格,如无百分之百确切的必要,绝不支付。”
芬罗德再次一怔。
“魔苟斯他不是贪图精灵宝钻么?”索蘘又说,“他喜欢亮闪闪的、蕴含力量的宝贝对吧?那你为什么就非得把自己送上去?你就不能再给他几颗‘宝钻’吗?或者……你的那个什么瑙格拉弥尔呢?那不是你们诺多一族最传奇的至宝之一吗?不够格当战利品?”
芬罗德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他愕然地看着索蘘,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我……我怎么会将瑙格拉弥尔带在身边?至于堪比费诺三颗宝钻的宝物那更是无法想象。”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有没有这种东西呢?!”索蘘特别夸张地长叹一声,她猛地一挥手,下一刻,一颗至少一百克拉、在烛火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璀璨火彩的宝石,被她“啪”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诺,宝钻!”索蘘指着那颗石头说,“虽然不是费诺手搓的本尊,没有双圣树的光,但你就说,够不够闪?够不够亮?够不够像那么回事?!”
芬罗德的目光瞬间被那颗宝石攫住了。他骇然地看着它,那纯净的色泽、完美的切工、以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冰冷而强烈的光辉,除了无法比拟那蕴含双圣树光辉的传奇的宝钻,足以和其余任何诺多工匠所造的珍宝媲美。这完全就是黑暗魔君会渴望占有的、象征着纯粹力量与美丽的事物。
索蘘看着他的神色,续道:“你要是觉得一颗还不够宝贝,不够显示你‘孤注一掷’的决心,我直接给你一打!用金丝给你编成一项王冠,或者镶满一把剑的剑格,可以不?!”说到这里她倒是思路清晰了,猛地一拍沙发扶手,说:“对!就是这样!你们就假装带着这件凝聚了‘维拉祝福赠予’的‘光明神器’——比如一把镶嵌着无数‘宝钻’的圣剑,或者一柄光芒万丈的权杖——去‘决死’挑战卡哈洛斯,要‘净化’安格班的大门!然后在‘激战’中,‘不幸’落败,把这件华丽到闪瞎眼的‘神器’当做战利品‘遗落’给魔苟斯!”
“你想想,魔苟斯是会更满意一个需要他费心关押、审讯、还可能绝食自杀给他看的精灵王,还是会更满意一件实实在在、光芒璀璨、可以立刻拿来炫耀和研究,并且象征着他彻底击败了诺多族反抗意志的‘神器’?”
索蘘身体后仰,摊了摊手,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看,解决问题的方法总会有的。别动不动就想着把自己当祭品往称上摆。就算有什么事情真值得你奉献生命,好歹挣扎一下,努力思考一下,看能不能用什么东西把你的生命换回来。”
芬罗德沉默地拾起那枚宝钻,看着光芒随着最轻微的动作在指尖流转,好半晌忍不住微微一笑,“一打这样的宝钻,或许确实比一个精灵王更值得魔苟斯雀跃了。”
“就是指望大魔王那么想。但其实,”索蘘拍拍手提电脑,“看到这个没有?用来制作这个东西的关键部件的材料,如果品质不够好,那就只能用来磨钻石了,比如你手上的那颗。”
不过呢,索蘘转念一想,如果没有“恒久远”的“故事”,钻石不就是一块碳?这道理在中土也适用——或者应该说,在中土格外适用。所以光弄一堆闪瞎狗眼的莫桑石送给魔苟斯是不够的,得有个“故事”。
“还有一个关键问题,”她抬起头,看向芬罗德,“我们怎么样才能把故事编的可信?如果只是你,芬罗德·费拉贡德,带着一件莫名其妙的‘宝物’和区区十几个随从,跑到安格班大门口去找魔苟斯‘单挑’……这事看上去也太儿戏、太可疑了。魔苟斯那种老奸巨猾的家伙,说不定事后反而会更加戒备,仔细搜查是不是有别的阴谋。这个‘剧本’……怎么编写才好呢?”
芬罗德沉默了片刻,眼睑半垂。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平静:“魔苟斯未必会怀疑。”
“嗯?”索蘘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