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终于降临,将西里安岛的喧嚣与混乱暂时掩盖在静谧之下。索蘘的议事厅里,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幽幽亮着,映在她表情诡异的脸上。
经过一番艰苦的(主要是胡搅蛮缠和道德绑架的)谈判,系统终于不情不愿地开放了它之前画下的大饼——“用于采风和学习邪恶经验”的娱乐模块。索蘘抱着一盘用积分兑换的土豆配合大魔王的厨房得出来的薯片——味道非常不怎么样,但做人不能太挑剔——沉浸在终于更新的剧集里,享受着久违的、纯粹的精神麻醉。
——虽然她看的是亚马逊的《力量之戒》。
主要这件事真得超好笑的不是么?!你好,人在中土,刷着中土的剧。她每次在剧集里看到那个被称作“芬罗德”的人物(虽然是一个死了很多年的幽灵在妹妹的回忆里飘荡)就忍不住想狂笑。当然这是必要的恶趣味。加拉德瑞尔说不定哪天就真杀到她家门口了,她得在那之前好好笑一笑这个中二美少女版的。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大,却足够清晰。
索蘘眼皮都没抬,一丝黑魔法如同无形的触手延伸出去,“咔哒”一声拨开了门闩。
门开了,门口站着的是芬罗德。他金色的长发在走廊火把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灰眸沉静。
索蘘的视线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不请自来的精灵王身上。她非常不爽,非常大声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唉——”
这声叹息的意味如此明显,以至于听懂了的芬罗德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尴尬。他微微欠身:“打扰了。若是你希望休息,那么我明早再来。”
“没事,”索蘘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暂停了剧集,“都一样的。找我干嘛?”她顺手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不想让异世界的影像节外生枝。
话刚出口,她突然想到什么,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的同伴们,还有贝伦和露西恩,他们在哪儿休息?”
话音刚落,索蘘自己先尬住了。
她猛地想起来,芬罗德的那十位同伴,还有贝伦,到目前为止,住的……好像、似乎、大概……还是底层那些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的囚室。虽然她已经解开了他们的镣铐,饮食也改善了,但囚室的本质没变,更何况底层那几间是整个城堡条件最差的地方。
一阵心虚的尬笑从她嘴里冒出来:“呵,呵呵……这个,这我可真没办法。这座城堡现在……确实没法招待任何人。”她说的是实话,除了她这间刚刚捯饬出来的议事厅,城堡里其他房间不是仓库就是空荡荡、脏兮兮的石室,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所以……露西恩公主呢?”她试图转移话题。
芬罗德似乎并没有在意囚室的问题,或许对他而言,如果面对的不是敌人和囚禁,剩下的就不值得讨论了。他平静地回答:“贝伦和露西恩决定去树林里休息。其他人都回‘房间’了。”
索蘘摸了摸鼻子,感到一丝莫名的愧疚,鬼使神差地又说:“呃,这样吧,你明天可以和露西恩说一声,她可以来和我住。我这里毕竟还有沙发。”这大概是她能给出的唯一像样招待了。
芬罗德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她应该更喜欢森林的树荫下。而且我们希望,明天可以启程。”
“什么?!”索蘘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你们是不是有病?!”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魔王的仪态(虽然她本来也没有),声音陡然拔高:““你们的计划书呢?需要的支援清单呢?物资清单?路线图?风险评估?什么都没有!就算我给你们工具,你们会用吗?学习使用工具和力量是要时间的!准备这样一个自杀任务更忒么是要时间的!你在见到露西恩之前什么都不跟我说,连要几天干粮都没说过!你以为这是童话故事吗?你是准备直接跟我说,‘希望得到永远装满水的水壶’,‘说一个字就会亮起的明灯’,‘可以斩断一切的剑’——然后我就把这些魔法小物件‘哐当’一下变出来,你就可以唱着歌上路了是吧?!”
芬罗德被她这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诘问打得措手不及,噎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知为何冒犯人的困惑:“然而……之前你似乎对你的力量颇多信心。”
“我对我的力量有信心,和‘需要学习与准备’这完全是两回事!”索蘘气得直翻白眼,恨不得把笔记本电脑拍他脸上,“你在这里呆了那么多天,不是一直在盯着我找蛛丝马迹吗?你没看到高压水枪吗?你没看到我花了多长时间才教会吉纳斯他们基本操作吗?吉纳斯还是个会一点读写、学习能力已经算好的人!你没看到给机器换电池、设置参数、日常维护这些,到现在都还是我在做,甚至都没敢教他们吗?!”
她越说越气,指着窗外:“而你可能用到的那些工具,侦查的、战斗的、逃命的,哪一个不比高压水枪复杂一百倍?!你以为这是拿起一把剑就能挥那么简单吗?!”
芬罗德陷入沉默,脸上不再是那种从容的王者之气,而是带着被现实冲击后的凝重。
索蘘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烦躁地挥挥手:“随便吧,你爱走就走!带上你的十天干粮,我早该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她顿了顿,恶狠狠地补充道,“不过你要明天走,我不会给你任何超出兽人智商范围的工具。浪费我的钱不说,你还极有可能在打死敌人之前,先把自己人给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