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见过。”芬罗德抬起眼,灰眸中仿佛倒映着十年前的冰原与孤峰,“他见过诺多的至高王来到他门前,挑战他单独决斗。而那不过是区区十年前的故事。”
索蘘猛地吸了一口气。她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些史诗记载——芬国昐单骑来到安格班门前,挑战魔苟斯,在世界的大敌身上划下七道伤痕……在那之前也有芬巩孤身攀爬恐怖的桑戈洛锥姆去救梅斯罗斯;将来还有个猛男格温多,带着一小队人马就敢在泪雨之战时直接冲到安格班门口砸门……
“行吧,”她放下手,语气里充满了无语和一丝释然,“感谢你们精灵的种族属性。‘单枪匹马上门挑战’对你们来说好像确实是个传统艺能,不需要太多理由就能干出来。”
她搓了搓脸,强迫自己从对这种英雄主义行为的吐槽中回过神来:“不过,这个剧本还是可以写好一点,让动机更充分,更能分散他的注意力。我想想……”
她想了一会儿,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这样!你打上门的时候,就理直气壮地大喊,让魔苟斯把你的亲族交出来!演一个为了救亲人而愤怒疯狂的戏码?毕竟,‘救亲’这大概是全宇宙最可信、最不容易被怀疑的动机了吧?”
芬罗德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比之前更长,空气仿佛都随之凝滞。随后,他用一种更低沉、几乎没有什么起伏的声调说:“我已经……没有几个活着的亲族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最终选择了一个可能的目标:“如果说我是为了救欧洛德瑞斯的话……那么,纳国斯隆德未曾为此出兵,甚至如此风平浪静,定然不合理。” 欧洛德瑞斯是他的侄子,也是他指定的王位继承人,若欧洛德瑞斯被俘,纳国斯隆德绝无可能毫无动静。
索蘘几乎是脱口而出:“不是还有你妹妹吗?”
话一出口,她就看到芬罗德的脸色骤然一沉,虽然他强大的自制力立刻控制住了表情,但那瞬间掠过的阴霾清晰可见。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硬:“她久居美丽安环带之内,坚不可摧。这个借口更不合理。”
索蘘顿时就想到了她之前和凯勒博恩那番意犹未尽的对话——关于他被俘一个多月无人营救,以及她内心对那位可能随时杀上门来的精灵公主的担忧。她非常尴尬地“呵呵”干笑了几声,眼神飘忽,不敢与芬罗德对视。
芬罗德何其敏锐,立刻感应到这笑声背后的不对劲。他的脸色变得更差,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不容回避的追问:“你什么意思?”
索蘘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摆手:“没!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说……你用‘救妹妹’这个借口去安格班门口挑战,逻辑通顺,情感充沛,绝对是最佳选择,是很有可信度的!对,就这么来吧!” 她试图用肯定的语气掩盖过去。
但芬罗德只是盯着她,那双灰色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他看了很久,久到索蘘几乎要坐立不安。最后,他用一种缓慢而清晰的语调说:“如果……如果你知道些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索蘘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忙不迭地打断他:“我怎么可能知道关于你妹妹的事情,还是你不知道的事情?你好歹找一个可能知道的人问啊?比如……厄。”
索蘘觉得其实芬罗德也不应该去问凯勒博恩,这俩怕不是会自己吓自己。
芬罗德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他大概是完全理解了索蘘的暗示——毕竟凯勒博恩在这种岛上已经不知道多久了,加拉德瑞尔怎么可能会一直在美丽安环带之后安然稳坐?芬罗德下颌的线条绷紧了,最终他沉声说道:“好。我会去问……知道的人。”
索蘘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有点发毛,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如果,如果真有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你会改变你的计划么?”
芬罗德短暂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压下翻涌的心绪。当他再次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决意。
“不会。”他答道,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更加坚定,“我们都有……各自的誓言和职责。”
片刻的停顿之后他重复了一遍索蘘的话,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便如你所说,这无疑是一个最可信的故事。”
索蘘内心疯狂吐槽:你都这副“我最爱的亲人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了”的鬼样子,那演起来当然可信!这都不叫演了!
但她也不好多评价什么,只能顺着话头接下去:“那……好吧。我们明天就开始准备工具,我来教你们开无人机还有开车。哦对了,”她指了指桌上那颗璀璨的莫桑石,“你还得抓紧时间,亲手‘搓’一个新版的‘瑙格拉弥尔’或者圣剑什么的出来,要看起来像是个值得大魔王高兴的战利品的那种。”
芬罗德看着手中那颗光彩夺目的宝石,如此璀璨的存在,却只是某种更高技艺的“废品”和“边角料”。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苦的笑意,大约是想起了诺多为此等光芒曾经付出的代价。
“好,”他说,“我会让它……足够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