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不许靠近那边铺着兽皮的沙发区域,那是我的起居范围。第二,不许在这个大厅里乱跑,有什么事就在原地解决。第三,”她顿了顿,用手指了指光可鉴人的地面,“和第二同理,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许弄脏我的地板。”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伴随着“咔哒”一声,沉重的铁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贝伦整个人都懵了。他万万想不到,黑暗魔君索伦在离开前,对他这个阶下囚发出的最严厉警告,居然是“不许弄脏地板”。这是一种怎样莫名其妙的邪恶?他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最终他困惑地摇了摇头,走向芬罗德的角落。当他的目光扫过芬罗德身边的银发精灵时,他顿时惊得停住了脚步。
“是你?!”
芬罗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凯勒博恩,对贝伦解释道:“对,第一天就是他来给我们治伤的,他是我的亲族,凯勒博恩。”
“不,”贝伦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震惊,“那时我因为没有受什么伤,不需要治疗,再加上底层地牢里光线昏暗,第一天我根本没有看清他的脸。”
芬罗德又问道:“那你们之前见过?”
贝伦点了点头,目光紧紧地锁定在凯勒博恩身上:“你是露西恩的亲族。可是明明不久前你还在明霓国斯。”
一直沉默不语的凯勒博恩,此刻终于缓缓抬起了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他注视着贝伦,良久之后,才用一种低沉而疲惫的声音开口:“你的到来,还有辛葛王牵动西玛丽尔宝钻的因果,将会给多瑞亚斯带来厄运的阴影。这一点,美丽安王后还有我的妻子都有所预见。”
他顿了顿,平静地续道,“你走了之后,露西恩托我多留意一下你的行踪。西北丁巴尔荒原到布瑞希尔森林一直是我负责的防区。我跟踪了你一段时间,一直跟到了西瑞安河与环抱山脉之间的河谷。那日你……那些日子里从妖狼之岛而来的黑暗仆从越来越多,我一时不慎——大致便是如此。”
凯勒博恩的话语如同最后的石块,投入本就波澜暗涌的深潭,激起了沉重的回响。
芬罗德沉默了片刻,他灰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愫——有对亲族遭遇的痛心,有对命运交织的慨叹,更有一种深沉的、了然于胸的凝重。他转向凯勒博恩,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某个残酷的真相:“美丽安王后,还有我的妹妹……她们究竟预见了什么?”
凯勒博恩的嘴角牵起一丝极其苦涩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洞悉后的无力。
“无外乎是……一次宣言,在命运的岔路口,选择了一条通往劫数的道路。”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石壁,望向了遥远的南方,望向了那片他再也无法守护的森林。“但你也知道,我并没有她们的远见,也看不清命运那纷繁的丝线最终指向何方。我能做的,唯有追随职责,直至……尽头。”
这番话让一旁的贝伦更加痛苦地闭上了眼。巨大的负罪感几乎要将他压垮。他听懂了银发精灵不愿意明说的细节;凯勒博恩被俘不仅仅是纯粹的厄运,恐怕和自己无助的流浪息息相关。不仅芬罗德因他涉险,连多瑞亚斯的亲王也因保护他而身陷囹圄,甚至可能因此牵连整个多瑞亚斯陷入预言的劫数。
他攥紧了拳,指节发白,声音颤抖:“这都是因我而起……”
“不,贝伦,”芬罗德打断了他,他的声音恢复了王者的沉稳与力量,带着一种决意将责任揽回自己肩上的担当。“我很抱歉,我不该将这个抉择留给你独自背负。”
他向前一步,目光扫过贝伦痛苦的脸庞,又看了一眼沉默的凯勒博恩,终于说出了那个他观察、试探、并最终确认的结论。
“看着我,贝伦。仔细听我说——你昨夜面对的那个存在,无论她是什么,她根本不是索伦。”
贝伦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愕与不解。
芬罗德拾向一旁那把几乎完工、线条优雅的木梳,他说:“这把梳子是我为她制作的。为了得到这样一个……根本没有价值的小东西,她解开了我的镣铐,回答了我关于战争与毁灭的问题,并且许下了绝对真实的毒誓。你觉得,这样的举动,可能来自于魔苟斯的副手,那个以狡诈和残酷闻名的戈索尔吗?”
这个简单的事实,配合着芬罗德不容置疑的语气,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贝伦心中的迷雾与痛苦。他回想起昨夜那看似荒谬的观月邀请,那杯被递到面前的酒,那些关于“代价”和“回报”的、冰冷却并非纯粹恶意的谈判……这一切,确实与传说中索伦的形象格格不入。
“你的决定是对的,接受那暂时的契约,是为了求得一丝转机。”芬罗德最终说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也带着放下重担后的清明。“但你本不用独自忍受这份诛心之痛。是我,早就应该根据这些迹象做出决策,而不是让你去面对她那些……足以动摇灵魂的诘问。”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将所有的犹豫和过去的认知都彻底抛开,做出了身为王者的最终决断。
“那么,现在就让我们做好准备,来见证这位西里安岛的新主人究竟想要如何扭转那既定的命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