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蘘感觉自己苦得像吞了黄连,冤得像小白菜。天知道她下去叫这俩精灵看月亮时甚至都没有想过刷分的事情!她纯粹只是好奇了,想知道到底要怎么圆上“第一次日出”这种奇葩设定。
“呃,其实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是没法用逻辑解释的。这个世界充满了奇迹和神圣……毕竟伊露维塔的设计宏大不可知,是吧……”她试图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她的神学除了必读的阿奎那就只剩下和有神论抬杠了啊!最后她只好说,“那个……今晚月色真美。要不我们下去吧?你们也早点休息?”
芬罗德没有回应她这拙劣的缓和企图。他只是微微侧身,对身后的凯勒博恩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Gwador-nin,我们回去。”
那声“兄弟”的呼唤像一道无声的咒语,唤回了一丝凯勒博恩几乎涣散的神采。凯勒博恩极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一下头。他依旧沉默,但至少,那冰封般的死寂被打破了。芬罗德不再理会索蘘,他引导着转身走向通往楼下的阶梯。他们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修长,也格外沉重。
索蘘看着他们,然后吹了声口哨,紧接着妖狼就窜了上来押送囚犯——心存怜惜大概是真的,但是让这俩精灵王脱离监视哪怕半分钟自由搞事那都是不可能的!
两精灵王走后,索蘘又无聊地看了一会儿夜空,脑子里有一阵没一阵地思考着“遮挡住日月、带来永恒的曦光的天幕”这个设定。真能给整个星球创造出一个类似LED植物生长灯的穹顶么,图啥?而且就算这样,当这个LED植物灯换成自然光和昼夜轮回,真得不会出现大灭绝吗?当然更重要的是——这群维拉和迈雅到底是干嘛的?索蘘再次三省自身,想要从自己这个“堕天使大魔王”的身份和能力里找出“也许是高科技外星人星球管理员”的蛛丝马迹,但对不起,实在找不到什么。她用魔力操纵着杯子里的葡萄酒开始跳舞,玩了一会儿就觉得,这可真是一丁点科学的痕迹都没有啊!她就是个纯粹的“魔法生物”。
绝了。
一时间找不到答案,索蘘突发奇想,决定搞点别的。再过三天她就该放了芬罗德贝伦一行人了;越来越接近这个时间点,她就发现自己果然还是舍不得芬罗德。好端端活生生的一个精灵王,除去脑回路前现代了一点其实人也不是不好,怎么就非得去自杀任务非死不可呢?但是只有三天了,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跟芬罗德说,“陛下您非要去安格班找死的话,好歹带点专业器材,侦查无人机来一个不,还有要不要试试手持火箭榴弹用来打魔苟斯的狗?”
不过和芬罗德不好沟通,这不是还有一个“传奇人名”可以尝试吗——贝伦还在底楼关着呢!好歹是人类,不知道会不会好沟通一点,至不济总能刷点分?
索蘘站在清冷的夜风里,看着罗格和另外一个没见过的兽人将一个高大的人类男性押上平台。这就是贝伦了。隔着一段距离,她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紧绷的敌意。他的身形壮硕得像块岩石,下颌的线条顽固得能用来开凿隧道,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没什么温度,全是锋利的棱角。
至少从外形上看,是个朴实无华甚至有点靠谱的人类。索蘘心想,希望脑子也是。
“你就是贝伦吧,”索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点,少一些前几个小时跟芬罗德他们极限拉扯后的疲惫,“我找你……了解讨论一点事情。”
为了表示友好,她顺手端起了旁边石桌上那只早已倒好、却明显未被动过的水晶杯。废物利用嘛,酒是好酒,倒了可惜。她把杯子递向他。
“喝点酒?刚开的,味道还不错。”
贝伦没有动。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仿佛在看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索蘘能清晰地读出他眼神里的潜台词:“毒药?还是会让人说真话的魔药?”
她认命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行,标准奇幻世界套路,她懂。她把酒杯放回桌上,决定换个切入点尝试一下。她拍了拍旁边那台八英寸的DOB望远镜,金属镜筒发出“梆梆”的闷响,似乎是为了证明这不是幻影。
“这个东西叫望远镜。原理很简单,就是用打磨好的镜片,把远处物体的光线汇聚起来,再放大,让你能看得更清楚。”她尽量用他能理解的逻辑解释,“就像你用一块水晶去看远处的东西,只不过这个效果要好上几百倍。”
索蘘抬起头,看了一眼那轮圆得跟银盘似的月亮。
“今晚满月,非常适合观月,”她转回头,再次看向贝伦,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自认为还算真诚的邀请,“你要看么?或者你要是觉得看周围地形更有意义,也可以,你随意。”
贝伦依旧一言不发。
但索蘘注意到,他那双眼睛里的困惑渐渐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凝练的、冰冷的敌意。她看着那副“我已看穿你所有阴谋”的表情,无声地长叹。
说什么好呢?不愧是在多松尼安打了几十年游击的野人兼精灵之友,这脑回路和反应和精灵一模一样。那算了,不整有的没的,实话实说,直切重点。而且吧,索蘘还是忍不住内里吐槽,原作里贝伦的表现……怎么说呢,可能是因为文字太简短了,但贝伦看着不是很有心有肺。她得把话说重一点,说死一点。
“你不想文明社交那就算了,让我来问你一个事件核心的问题,”索蘘说,“贝伦巴拉希尔之子,还记得那天深坑里的狼么?如果我没有出现在哪里,如果我没有治好一条已经变成了白骨的腿,你觉得最终的结局会是什么呢?在那个十字路口,你是否看到了另外一条岔路的尽头?如果你没有,让我来告诉你,我看到的命定的结局:芬罗德·费拉贡德,费纳芬之子,诺多第三家族高贵的王,还有他身后十位忠心耿耿的随从,为了你的伟大爱情,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地、卑微地死在了最黑暗的地方。你的命运另有拯救,因为你的爱情是乐章的高潮,而芬罗德与同伴的死不过是一个只需要出现一次的和音。那么你,贝伦,一切悲剧的中心,尸骨王座上的天选之人,你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来避免这钦定的结局,你愿意如何回报芬罗德的忠诚与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