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蘘看着两位精灵王,知道他们在思考,但她也在思考,而且她还是很好奇。她按捺不住,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量轻松的语气打破了沉寂:“好啦,月亮你们也看过了。这望远镜就放这儿,你们要是还想玩……呃,我是说,还想观测的话,请随意。我教你们怎么调焦距。对了,你们可以放大看看西林多和路姆巴珥那两颗星,超好看的,它们比月亮奇特多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里闪烁着纯粹的好奇光芒,抛出了那个在她心里盘桓已久最关键的那个问题:“不过,我其实真正想问的是另一件让我特别好奇的事——就是,在‘第一次日出’之前,这个世界,到底是个什么亮度?总不可能是像现在的深夜这么暗吧?如果一直是这种星光级别的照明,那……”
她的话还没说完,芬罗德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只见金发的精灵王猛地抬起头,灰眸中不再是之前的困惑或探究,而是燃起了一簇绝不妥协的怒火。他的声音如同结了冰的湖面。
“戈索尔,绕了如此大的圈子,你最终的目的,便是借这个机会来歌颂双圣树的陨落么?”
索蘘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惊得倒抽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圆了:“陛下!您这联想能力……绝了!我服了!”她用力摆手,“我哪有那个意思!我都没提什么双圣树,是你提的好不好?行了,我不问你,真是怕了你了。”
她立刻把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得像尊冰雕的凯勒博恩,试图寻找一个更……呃,或许更不容易联想到亵渎方向的突破口。
“凯勒博恩,”她换上一个尽可能无辜的表情,“其实我就想了解一下,在第一次日出之前,贝尔兰它是什么模样的?到底有多亮?”
凯勒博恩银灰色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她,嘴唇紧闭,没有丝毫要回答的意思。
索蘘碰了个钉子,也不气馁,眼珠一转,突然想到了一个绝佳的角度。她脸上露出一种“我真是太聪明了”的表情,猛地一拍手:“哎!我问你个另外个事,凯勒博恩,多瑞亚斯森林里,最古老的树木有多少岁了呀?”
这个问题太过具体和突兀,与之前讨论日月星辰仿佛毫无关联。凯勒博恩明显愣了一下,但他似乎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本意,神色愈发低沉,但他仍然不答话。
唯一的目击证人死活不说话,索蘘也没有办法,只好无语地眺望远方。然后她就看见了西里安河谷那在月光下绵延至山坳阴影深处的森林轮廓,脸上不由又换上了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绝了……我问你们干什么!有什么必要问?证据不就在眼前吗?这满山谷、满大陆的绿色植物,还不够说明问题么?若是“第一次日出”前是“永夜的星光”,多瑞亚斯的森林哪来的?不到五百年秒变出来的叶绿素光合作用然后瞬间长出来一整片森林?”
凯勒博恩的脸色愈发苍白,仿佛能透出光来,但听黑暗的大敌提到多瑞亚斯,他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你到底在说什么?”
索蘘转头看他,突然就觉得有意思起来了。她说,“看你的表情……我怎么觉得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凯勒博恩?明霓国斯地下的洞穴能有绿色的草叶生长么?就算能,长得好么,能长成参天大树么?能看到玫瑰,蔷薇,百合这些绚烂的花朵么?那么在地上能不能?哪怕在你小时候,空中还没有太阳的时候?”
“所以说,太阳一直都在那里;这片大地一直都能感受到太阳就在那里的光与热。直到有一天,凯勒博恩,就像你说的那样,天幕被揭开了,于是你们看见了第一次日出。”
这个时候突然冒出的“嘀嘀”系统音差点把索蘘吓得一口气没提上来。
“异教事件完成!达成重度动摇世界观一次,基础奖励2000,达成成就【王者的误解】,奖励50,000。”
“啊?!这为什么能刷【王者的误解】?”索蘘目瞪口呆。
“哦,凯勒博恩觉得都是他的错呗,” 系统解释,“是他心中有怀疑,是他提到‘天幕’,才走到了这一刻。宿主,你实在太机灵了!故意跟他说,‘就像你说的那个天幕那样’,这诛心效果绝对好,可不仅仅是动摇世界观了!”
“啊这……你,我,他这个……”索蘘无语了,最后决定放弃。
索蘘再看凯勒博恩,只见银发的精灵微微仰着头,望着那轮他刚刚才用望远镜仔细观察过的、布满“伤痕”的月亮。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几乎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正在融化的冰雕,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虚无感从他身上弥漫开来。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愤怒,仿佛所有的生气都随着那个【王者的误解】而被抽空了。
芬罗德上前一步,轻轻按住凯勒博恩的手臂,并且用身体挡在了凯勒博恩与索蘘之间,仿佛要为他隔开那些诛心的言语。芬罗德灰眸中的怒火已经平息,转而化为一种沉重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平静,深深看了索蘘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够了。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