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一片空,偶有虚风点瘦枝,来回惊梦断。
黎禾望慢慢睁开眼,车已经停在了小区楼下,她迷迷糊糊睡了一路。
车里开了空调,温度很暖。旁边的驾驶位没人,黎禾望不知道陈洲是不是先走了。她朝外探头一看,他正站在腊梅树边打电话。
今夜花疏月淡,月下的人形影两寂,冷浸一身清光。
大多数时候,陈洲的神情都是心不在焉的冷,令她总想回避。可避开时她也会觉得,他的眉眼轮廓有种漠然的漂亮。
黎禾望开了点窗,风吹得发丝纷纷扰扰。她瞧见陈洲向车边走来,随即止住那些起伏的心绪。
陈洲拉开车门,简略道:“现在上楼。”
黎禾望点头,顺势拿出手机,一看时间瞬间迷愣了:“现在都九点多了?”
陈洲:“嗯。”
“我睡了这么久吗?”黎禾望的声音满是不可置信,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从“松鹤康年居”到这里,满打满算也就是半个小时的车程。正常来说早该到了,可她竟然现在才下车。
也就是说到地方之后,她又在车里睡了半个多小时。在这期间,陈洲并没有叫她。
陈洲拿钥匙开了门,答:“你醒得比我预想中要早。”
“不小心睡过了。”黎禾望有点尴尬,“像这种情况,你可以直接叫醒我的。”
“你自己不是会醒吗?”陈洲倒了半杯水,神色疏懒,“我叫你干什么,反正我有钥匙。”
陈洲一副与我何干的语气,黎禾望习以为常,理解为他只顾着打电话了。她抬头,没来由道:“等等。”
在陈洲不明所以的目光中,黎禾望径直抽走他手中的杯子放在一边,然后按下烧水壶的开关。
“天凉了,要喝热水。”
她后半句话没说出口。
尤其是像你这么冷的人。
猝不及防时杯子被收走,陈洲看向空落落的手,眼神有一瞬空茫。
水在壶里潺潺打转,翻花成浪,声声激荡。
他应道:“好。”
黎禾望顺口说道:“今天温度挺低的,这房子也没通暖气。”
“我觉得暖。”陈洲说,“以前回家了,也总是只有我一个人。”
状似无意的一句闲话,他却忽地抬眼,凝视向她。
隔着蒸腾水雾,黎禾望看见灯芒漫散他眼中,似有金光碎熔熔。那些冷气,好像在顷刻间消失不见了。
“你希望家里常有人在……”黎禾望分别给两人的杯子里续了点现成的凉开水,加完才发觉真是多此一举,陈洲的杯子原本就是半满的。
她及时停手,继续一本正经道,“那就该早点过合租的生活。”
陈洲:“跟你吗?”
烧水壶自动断了电,明明已经潮定声平,黎禾望一颗心仍旧在扑腾。
她脑中发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停了几秒,才认真分析道:“我下班时间不定,按时回家的室友更适合你。”
陈洲揉了揉眉尾,抿一口水,动作缓如品茶。
“不过,”黎禾望低言慢语,“我也不是每天都加班的。”
陈洲神色漫然:“那这么说,我适合跟你一起生活。”
黎禾望轻抿唇,知道他是特指合租生活。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适应了陈洲的说话风格。
既似别有深意,又似无心无意,全然不管听的人会不会误解。
会不会心游神晃。
黎禾望起身,把客厅的灯换了个更高的档位。倒不是真的嫌暗,只是不知道怎么接话,想暂且避开他。
白光大亮,陈洲微一抬头,把视线投向她。
又想到这样太费电了,黎禾望紧急摁下开关准备调回去。可不知怎的,一按再按,开关反复回弹,灯却始终不亮。
幽暗中,陈洲悠悠然开口:“你突然关灯,是想干什么?”
不知是不是错觉,黎禾望总觉得他想说的其实是:“想对我干什么?”
“灯不亮了,可能是开关出了问题。”黎禾望解释,“也不是第一次了,我明天跟房东说一声。”
老小区就是这样,价格便宜,但冷不丁会冒出来一些小问题。
此时已接近十点半,黎禾望打了个呵欠,困意涌现:“我准备洗漱睡觉了,你要先用洗手间吗?”
黎禾望开了卧室的灯,客厅里漫进一点微光,影影绰绰。
陈洲轻摇头:“我准备走了。”
黎禾望:“为什么?”
其实话才问出口,她心里就有了清楚的猜测。
一个月前他来求租,是因为和家里吵了架,病急乱投医。现在关系可能已经缓和,加上亲眼看到了这个房子的种种毛病,确实没有理由再委屈自己。
黎禾望会意:“好,那我把房租退你吧。”
陈洲:“你就这么急着赶人?”
“……”黎禾望茫然道,“不是你自己要走的吗?”
“我说的是今晚,以后还会来。”
黎禾望点头,把桌子上的钥匙递给他:“你记得收好钥匙,不然你下次再想过来,还得等我回……”
“我等得起。”
次日,报社没什么要紧事。中午黎禾望给刘平打电话问候了几句,得知她近来一切都好就等开庭了,这才安心。
临近下班,陈洲发来条消息:【几点回?】
黎禾望:【这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