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之恒跟着张望过去,什么也没看到。
他只当陈洲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觉得稀奇,继续把人往里面拉:“走吧,进去才看得清楚呢。”
“唉,要不是在这附近碰到你了,我一个人都不太敢来。下午的时候我被一个人搭讪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对我女朋友交代……”
陈洲低头斟了杯茶,漫不经意地接话:“是吗?”
“当时的情况你不知道。”黎之恒叹气,“那女生直勾勾地盯着我看,眼神直白得我不敢回应……”
说着说着黎之恒突然卡了壳,推了推身旁的陈洲:“看,就是那个女生。”
目光顺着黎之恒所指的方向挪移,陈洲神情一滞:“哪个?”
“那儿不就一个女的吗?”黎之恒很忧伤,“我想我还是躲躲吧,别再被她看见了,万一从眼神搭讪变成直接搭讪,我该怎么拒绝呢?”
为了躲避会所内一轮又一轮的推销,黎禾望决定换个位置等待。她往门口走,视线往后一挪,脚步随之停住。
陈洲临窗而坐,不躲不避地看向她。
他的身旁,坐着下午不小心撞到她的那个男人。
这俩人一起出现,黎禾望瞬间想明白了,见到那个男人时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他的五官长相,整体看来都像极了陈洲的朋友黎之升。
既然都眼神对视了,黎禾望想着不打招呼也说不过去:“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我以为你着急回家呢。”
小窗半开,窄隙间风色送月色,扰得灯影晃动不定,衬得陈洲眉眼朦胧。他抬睫一笑:“你着急让我回去吗?”
黎禾望低眼,放任游丝般的心绪一闪而过:“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呢。”
旁观了两人的对话,黎之恒终于察觉出了点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周仕华从左侧的通道走了过来,黎禾望的思想回到正轨。
周仕华一眼就看到了她,风风火火地嚷道:“我还以为你先走了呢,吓我一跳。啊,陈先生您也在啊。”
陈洲略微点头:“嗯。”
“怎么会呢?”黎禾望微笑,“我一直在等你。”
等你的消息。
暗访的事不能泄露,她没把话说太明白,向陈洲和他的朋友告了别。
黎之恒左看看右看看,又推翻了之前的猜测。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搞清楚状况:“容我好奇一下,你们三个的关系,好像挺复杂的啊?”
“别乱想了。”陈洲答非所问,“她怎么可能搭讪你?”
黎禾望寻了个靠里僻静的角落,周围有盆栽绿植作遮挡。
“……事情就是这样的。”周仕华讲完打探经历,叹了口气,“我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发现,我真的很遗憾。你觉得是不是我太粗心了?”
尽管他看着神清气爽,实在不知道哪里遗憾了,黎禾望还是尽量安慰道:“怎么会呢?你连按摩师耳垂有颗痣这样的细节,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们是来查验是否有问题,而不是带着既定的罪名找证据。”
周仕华:“也是,那我们要回去吗?”
“不回。”
黎禾望提议多留一会儿,通过晚间的蹲守进一步观察客流量状况,周仕华同意了这个计划。
现在是无偿加班阶段,黎禾望预感要打持久战。她看了眼时间,决定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个面包垫肚子。
回来时,周仕华给她发了个消息,约在茶室会面。
茶室是会所专为VIP客户所设的独立隐私空间,黎禾望还挺惊讶,难道周仕华为了调查下了这么大的血本?
到地方才发现,茶室不止他一个人。周仕华竟然和陈洲的朋友聊了起来,俩人有说有笑的。
对比之下,陈洲反倒像个后来者局外人。
“黎禾望你过来啊!”周仕华朝她招手,“这是我认识的新朋友。”
黎禾望快步走过去,听到了周仕华未说完的后半句话。
“他已经知道咱们的目的了。”
黎禾望本想瞒着无关人等,连陈洲都没透露半句,没料到周仕华竟然毫无遮掩。
严格来说这不符合规定,但事已至此,纠结也无济于事。况且对方是陈洲的朋友,想来也该靠谱。
“我没听说这儿有什么问题啊。”黎之恒拍着胸口打包票,“绝对是误会,你们没必要在这浪费时间,直接回去交差吧。”
黎禾望笑笑,并不说话。
她不可能因为别人三言两语,就放弃该走的流程。但这话不好直说,直说等于驳斥了黎之恒的面子。
毕竟他是怀有善意的。
也许是因为看出她的不信任,黎之恒开始拉人做同盟:“陈洲,你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吧?”
“我可是这儿的老顾客,vip室都常来常往的,你们别查了。以我的人品,怎么可能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
陈洲点头,看向黎禾望:“既然他都说了,他是这儿的常客……”
黎禾望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刹那的对视,一眼胜千言。
陈洲面无表情,轻描淡写道:“那黎记者就更要好好查查了。”
“……”
黎之恒:“?”
黎禾望垂头,遮住眼中欲露的笑意。
周仕华直接笑出了声:“不行了我先笑一阵再说,笑过了咱们还是朋友啊。”
这个小插曲过后,气氛热络更甚之前。
玩笑归玩笑,黎之恒提供了常客角度的评价,也是具备参考价值的。再结合她和周仕华的所见所闻,如果会所没有问题,那么那个举报电话又是为何而打?
黎禾望静默地坐着,心思纷飞时,鼻间嗅到一阵清甜的谷物香气。
陈洲的手紧扣碗沿,轻推到黎禾望的面前。她抬头,忽而看到他分明的指节轮廓,冷白若拈霜色。
“套餐里带的。”陈洲声音清平,“根本不是男人吃的东西。”
这是一碗杂粮燕麦羹,混着碾碎的红豆粒,麦香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