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寿诞对整个盛国来说都算一件大事。不仅邻国会来进献,满朝文武官员也能得休沐三日,近臣甚至可以入宴与君同乐。
当然,皇子公主及各宫宠妃也会来到宴会上为皇帝贺寿。
今日,含瑛宫殿的一众侍女起得都很早。她们领了嬷嬷的训诫便各自忙碌去了。而何就今日也得了自己的任务——跟在含瑛身边。
虽然没指定要她忙碌的事,可她心中却明白,自己今日全是担了一个重要角色——供含瑛看戏取乐。
试问,有哪天能比今日更加热闹的?今日正值皇帝寿诞,想见的或许不想见的人都能聚齐。
这样好的机会,含瑛自然也不肯放过何就。
何就候在一旁,正静静望着闭眼打瞌睡的含瑛。
含瑛此时正困倦着,头一点一点地。她任凭侍女对自己的头发和衣裙大做文章。可她自己却有些兴致寥寥。
因为她内心知道,父皇今日是顾不上她们的。每到这个日子,父皇都一味同那些大臣说话,对她们这些皇子公主,甚至是贵妃与皇后,都不怎么在意。
何就站在含瑛身后,眼见着两位侍女将她的头发束成一个端庄的模样,有些神游天外起来。
合宫都在热火朝天地准备着,倏然,一位侍女迈步走了进来,对着已经要闭上眼的含瑛行了一礼。她清脆的声音也让含瑛清醒了几分。
“见过公主,贵妃娘娘托奴婢带话,今日您需得同姚阙公主一道拜见陛下,切记不能迟了。”
含瑛睁开眼,有些不高兴地拧着眉,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这件事。
也不知母妃是怎么想的,真公主找回来就罢了,干嘛还要对那个姚阙这么上心?
侍女话已带到,行了一礼,又退了下去。任凭含瑛再如何不愿意,也没办法再心平气和坐下去打瞌睡。
只能睁开眼,拧眉看向镜子。不知怎的,在镜中对上了何就的眼神。含瑛眼睛突然一亮。
何就:……
她想转过脸,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含瑛脸上露出点笑模样,微抬着下巴,看向镜子里的何就,道:“何就,一会儿你同采蓬跟着我。”
是个不容置喙的语气。
“是。”
“是。”
何就应地的很快。
只有她自己知道,即便她此时看起来面色如常,心中却早已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有着说不出的焦灼。
她不想去。
何就并不想参加皇帝的寿诞,可以说一万个不想去。
但在如今侍女身份桎梏下,不仅无从选择。含瑛今日特地选了她随行,怕是还打着什么别的主意。
说不定她今日还必须得站在显眼处,任所有人瞧着。
何就直起身,垂眸压下心底的烦躁。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却还是隐隐有些躁动。
何就压下心中纷杂的思绪,安慰自己道:既然躲不过,那就去见一见这群人。
左右自己现在的侍女装扮十分不起眼。
大家穿的一样,发饰也一样。只要她全程低着头,便不会有人注意到。
含瑛撇了撇嘴,见何就答应的如此爽快,倒有点无趣起来。
回过神,含瑛不知怎的,又想到那个姚阙,心里有些说不出的不情愿。
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何心理,新公主明明对她十分有礼,而且人还是母妃寻来的。
可她就是看她不顺眼!
比当时看何就还要不顺眼。
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在母妃让她前去昭华宫与姚阙一道面圣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以至于含瑛坐在轿撵上,带着何就与采蓬向着昭华宫而去时,面上都没什么笑意。
直到含瑛看到了在昭华宫外等候多时姚阙与傅文珏,她脸上才出现几分神采。
人虽然不喜欢,但这热闹她还是喜欢看的。这样想着,含瑛心中的不悦就淡了几分。
何就此时正跟在轿撵旁,与采蓬一左一右慢慢走着。
面上看不出什么别的情绪,似乎在专心走路。
可即便骗得过别人,也骗不过自己。
何就远远便看到了并肩而立的二人,其中一个正是傅文珏。与一个人朝夕相处那么久,自然能一眼分辨出他的身形。
何就咬了咬唇,压下心中烦闷。她垂下眼睫不再看他们,眼观鼻,鼻观心,甚至想装作一块顽石。
可人就是这么奇怪,眼睛虽没瞧着,心里却止不住的往外冒些奇怪的话:
今日他们穿的竟都是湖蓝色,站在一起看着倒很登对。她以前有同傅文珏穿过一样颜色的衣袍吗?似乎是没有的。
是她没想过……还是傅文珏不乐意?
为什么如今他对着另一个女人到如此乖觉?
指甲微微用力,何就借着掌心的疼痛,掐断心中正不停往外冒的疑惑。
随着轿撵走近,停下,何就也跟着停住了步伐。
只是轿撵虽停下了,却并未见到含瑛下地。
含瑛就这样斜斜靠坐在一旁,倨傲又饶有兴致地看向二人。她居高临下地端详着并肩而立的姚阙与傅文珏,上下仔细扫视一番,才状似惊讶般开口道:“呀,你们今日穿成这样……难不成是特地搭配的吗?”
何就垂眼站在一旁,听着含瑛问出她心里的话,一时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明明她嘴上说过不再对傅文珏在意,为什么现在心里揪的很,让她喘不上来气。终于忍不住抬眼看向二人,只见傅文珏微微侧身站在姚阙身侧,二人看起来登对极了。
“回禀含瑛公主,姚阙公主安排的,我自当遵从。”
傅文珏的话突然出现,声音依旧带着些温和,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
何就唇角勾起嘲弄的弧度。
是了。
现在他们二人才是夫妇一体,不仅日日相见,甚至夜里还要同被而眠。只不过穿两件同色的衣服罢了,算得了什么呢。
傅文珏说着话,目光却落在了不远处何就身上,目光中带了点探究。
他想看一看何就听到他的话后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