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阙端坐镜前,侍女正在为她绾发。
殿中燃着奢靡暖香,正是贵妃托人送来的。然而姚阙看着镜中的自己,眸中却带着了些困惑,人也有些心不在焉。
侍女见状,有些害羞地勾起唇角,手上动作愈加利落,为姚阙绾了一个柔和端庄的发髻。
姚阙不知侍女在想什么,她仍在对镜细细看着自己。视线落在自己的脖颈处,依旧修长白皙,无任何痕迹。
就是因为没有痕迹,才很不对劲。
姚阙满腹狐疑,轻咬唇畔,蹙起眉。
对姚阙来说,昨夜的记忆十分混乱。她向傅文珏递出那杯酒,亲眼见到傅文珏饮下,随即便又为她斟了一杯。
之后便……
姚阙咬唇,她隐隐约约记得,之后二人似乎有了肌肤之亲,但若是想一想相处细节,以及感受,却感觉好似隔了一层,模模糊糊,不甚清楚。
可是……
姚阙想到这里,不由捏紧手指。
可是床榻上凌乱的被褥做不了假,似乎彰显了二人有实际的纠缠。但怪就怪在,她今日晨起后身体并无任何异状,以她的经验来看,这绝非是同男子“相处”后的感觉。
……
今日晨起,当姚阙从床榻上醒来那刻,便看到了傅文珏正坐在床榻边,抬手揉着手腕,只看她一眼便垂下了眼睫,那模样说不出的温顺恭谨。
似乎只拘谨了一瞬,便开口询问她道:“公主昨夜劳累,可需传唤沐浴?”
姚阙迟疑地望着傅文珏,视线不由落在他的手腕上,那是两道捆绑的痕迹,痕迹深重。
她又将视线滑过床榻边,那里放着一条红绳。绳身很长,一头束在床柱上,另一边则握在傅文珏手中,似乎刚刚才由傅文珏亲手解开,他衣襟乱了,面色疲惫。
此情此景,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但……还是不对劲。
一切都透着不对劲。
姚阙迟疑地望着傅文珏,想问什么,却没问出口。她强压下心中的困惑,挂起一副娇羞模样,对他摇了摇头。
纵使此刻她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偏偏无从问起。一个公主如何能追问与驸马的“过夜相处”细节?
更别说她的怀疑没有根据,也没办法开口。
……
一阵通传声传来,姚阙暂且掐断思绪,端坐在镜子前,透过镜子看向来人。
只见春染躬身走了进来,她看了眼姚阙,垂下头行礼,并没铺垫什么,直接开口道:“参见公主,驸马说他想小憩片刻,请公主您自行用膳,不必等他了。”
姚阙回过神,目光冷淡地看向春染,嗯了一声。
春染行了一礼,表情沉静,无声退了下去。
姚阙眸中闪过冷意。
贱婢。
梳头的侍女面上带着笑意,轻声打趣道:“驸马辛劳,公主不就更加辛劳了?可要奴婢去传太医?”
姚阙压下心头的古怪,强行勾起唇角,面上带着随和笑意,道:“不必,明日是父皇寿辰,我还要准备寿礼。”
罢了。
昨夜不记得便算了,下次她不再饮酒就是了。
这样想着,姚阙微抬下巴,眸中闪过得意,抬手摸了摸耳畔坠下的红宝石。
这宝石成色极好,宫内好东西果然多。
不知怎得,姚阙突然又想到傅文珏手腕上的那串珠子,一时间又冷了眸子。也不知那串玛瑙是谁给他的。
应当……不会是何就吧?
姚阙脸上笑意落了下来,皮笑肉不笑地对丫鬟温声道:“一会儿你来趟内室,细细翻找一番,看看可还有什么物件是之前那位留下的。”
之前那位,说的便是何就了。
这话题就有些敏感了,侍女敛了笑,不敢多说什么,应了声是。
小侍女虽来的并不久,可一旦扯到之前的公主,她都很警醒,从不敢多嘴。
她们心中隐隐明白,这位公主虽瞧着温和,也未怎么同她们提起过之前那位假公主,却依旧能让人感到压迫感。
姚阙公主将之前伺候那位何就公主的侍女都赶去做洒扫粗活,若不是驸马将人保下来,下一步可能就要被调离昭华宫做苦差了。再往坏处想,说不定人就留不住了。
这样想着,小侍女净了手便忙去内室了。
*
驸马身上的异状实在无法忽视。于是,他伺候新公主的花活偷偷在侍女间传开了……
不消半日,宫中那些消息灵通的侍女太监们,便都开始津津乐道起这道关于皇室的桃色逸闻来。
采蓬站在院中,耳边听侍女将此事又添油加醋讲了一番,她目光渐渐带上了几分兴奋之色。
一顿小话讲完,采蓬看向不远处,此时何就正拿着鸡毛掸子扫浮尘,模样竟是分外认真。说实话,她是有几分佩服这个何就的。不管真的假的,她能装作不在意,就算得上一个人物。
采蓬按捺不住想要求证分享的心,粗粗整理一番衣裙,走上前去。
离得近了,采蓬便想伸手搭上何就的肩膀。
谁知她刚伸出手,何就便一个闪身,竟灵活躲开了。
采蓬看着她没什么表情,认真打扫的模样,不由得翻了个白眼,道:“含瑛公主不在,她正忙陛下的寿礼,你这么勤快的模样演给谁看啊?”
何就没有吱声。
她动作都没有停顿,抬手一一扫过架子,将本就没有多少的浮灰擦掉。
随即转过身,拿着鸡毛掸子对采蓬一阵狂抖。
采蓬后退两步,接连打了几个喷嚏,才又抬脸,拧眉看向何就:“真是不识好人心!我来想同你说个趣事的,快别干了。”说着一把夺过了那鸡毛掸子。
手上一轻,何就终于抬眼看向采蓬,似笑非笑道:“趣事?我怎么不知道,你竟还能有趣事同我讲?”
采蓬听闻此话,扬了扬眉:“当然。这事似乎与你有关,自然能同你讲。”
何就心中隐隐有些不对劲,她视线扫向四周。此时,侍女们忙纷纷低下头,各自忙碌,有几个刚刚收回打量她的视线,被她抓了个正着。
何就不由蹙眉,她刚刚便觉得有些不对,此时看众人的反应,似乎这事果真同她有关。
何就挑眉看向采蓬,道:“那你说吧。”
采蓬不由得笑起来,压低声音,歪头道:“你做公主的时候,可曾睡过……那个驸马?”
何就喉咙一紧。
很久没听人这么直白地问出这种话了,她竟有些不习惯起来。
何就眯起眼,一把将鸡毛掸子夺回手中,道:“有事便说事,问这个干嘛?”
采蓬歪头细细观察着她的神情,此时笑容愈发灿烂,压低声音,继续道:“我听说啊……你那个驸马昨夜去侍奉新公主了。那新公主似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癖好,将驸马折磨的很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