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手腕上有伤,走路都不稳了。啧啧……”
何就的手骤然收紧,将鸡毛掸子捏得变形,她心口也像被人捏了一把,此时有些喘不过气。
她早就该猜到的,早该猜到傅文珏的话都是骗她的。
但她还是低估了这个男人的无耻。
他白日里对她那般情动……竟是为了晚上侍奉新公主。
消遣?
恐怕她如今连消遣都算不上。
何就闭了闭眼,转过身不再看采蓬,抬手继续打扫起另一边的书架来。
采蓬见状,却不依不饶地继续跟着她,开口道:“别不理人啊!你还没告诉我呢,那驸马俊不俊?你到底有没有……”
“都做什么呢?!”突然,嬷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如此惫懒,怕是想吃板子了吧!”
采蓬忙把嘴闭了起来,忙对着何就好一通指挥:“就是那边,擦干净点。”
何就抿唇不语,什么都不想说,一味继续挥动着鸡毛掸子,心脏一抽一抽地难受。
突然,她表情一变,捂着嘴冲了出去。
侍女们看着突然跑出去的何就,不由得都瞪大了双眼。
嬷嬷蹙眉看向何就,转过脸对众人道:“看什么看?!继续干活!”说完,也转身跟了出去。
何就冲到僻静角落,对着墙根一阵干呕。
可她今日本就没吃什么东西,吐了半天也就只吐出一些酸水。
何就脸色隐隐发白,俯身扶着墙,身体微微发抖。
嬷嬷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难得的迟疑:“你莫不是……有了?”
何就闻声抬眼,她强压下心头恶心,擦擦嘴,直起身道:“不是。”
何就声音里透着股斩钉截铁的意味。
嬷嬷点点头,眼中紧张神色渐渐散去,声音里却依旧是那股威严:“不是就好。若……那就麻烦了。”
何就自然明白嬷嬷话里话外的意思。她扶着墙,闭上眼,不由苦笑了一声。
明明昨日对她那边热切,夜里就爬上了新公主的床。
那他昨日的那番情动,是对着她,还是对着那姚阙?假山后的孟浪举动,究竟是不是他的开胃小菜?
何就越想越觉得恶心。
为他,也为自己的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
傅文珏此时靠坐在书案后,拿着一本书,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垂眸便能看到手腕上勒痕。
痕迹实在明显,怕是一两日都消不掉了。等他见到何就该如何解释,是件很棘手的事。
与勒痕一样明显的是他腕子上的玛瑙珠串,傅文珏视线扫过它,突然忍不住勾起唇。
这两日姚阙的目光有些似曾相识,当初何就也是这样盯着他腕上的珠串看的。
只是这个公主倒是个能忍的,竟只是一味的看,也没提出疑问。
当然,即便她问了,他也不会答。
不知想到了什么,傅文珏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架子上的一个匣子——那是何就当初送给他的,整整一匣子都是玛瑙。
以前只觉得冒犯,如今想来,却不由得让他心情很好。
方泽迈步而入,看见傅文珏面上转瞬即逝的笑意,面露疑惑。
傅文珏抬眼看他一眼,端起茶饮了一口:“何事?”
方泽顿了顿,道:“殿下,姚阙公主托人送来了几件外袍,明日皇帝的寿辰,您要同她一起出席,需要选一选明日穿什么。”
“这种事问公主就好,我没什么意见。”傅文珏又捧起书,一副兴致缺缺,不想多说什么的样子。
这也敷衍的有点太明显了……
方泽心中腹诽,应了声是转身便想告退,可走了两步,突然又想起什么。他抬手关上了殿门,倒退着折返回来。
傅文珏抬眼看着方泽,用眼神作出询问。
方泽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殿下,明日这样重要的日子,国主会不会差人前来?届时需不需要方泽做些什么?”
是了,皇帝寿诞这样的事,邻国定要进献的。
傅文珏垂眸轻轻捻动手上珠串。
更别提如今厥国与盛国形势微妙,父王一定会派人来的。
“什么也不必准备。”傅文珏开口,声音里没什么温度,“不管明日是谁来,为什么而来,都免不了一见。我们来了这么久,老东西也一定等不及了。”
方泽见自家殿下心中有数,不由放下心来,他点点头,转身将那炭盆挪地离傅文珏近了些。
其实傅文珏身体不好并非托词。
他是有旧疾的,天寒以后腿伤容易发作,届时便会彻夜难眠。
昨夜在主殿中,他又绑着手枯坐一夜,半点不想与这姚阙公主有沾染,以至于今日走路都有些踉跄。
傅文珏这样子,倒是让流言逼真了几分,可这其中的辛苦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方泽也知道。他被傅文珏拉着作陪,恐怕就是担心有朝一日同何就解释不清楚,需要一个人证。
方泽心中腹诽,却仍旧拨弄着炭盆,小声嘟囔道:“若是何就公主还在就好了……”
“你在说什么?”傅文珏眯起眼看向方泽。
“没什么。”方泽摇摇头,他又不傻,昨日殿下见完何就回来脸色阴沉的吓人,定是二人闹了不愉快。
他可不想多嘴惹殿下厌烦。
傅文珏虽然没听清楚,却也听到了何就的名字,心中烦躁渐升。
他开口道:“无事便退下,先去回了公主的话。”
“哦……”方泽差点把这茬给忘了,他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看着再度打开的殿门,傅文珏神奇有片刻怔然。
他昨日几次三番想同何就好好说话,她抗拒地却实在明显。
何就的态度变化有些不合常理。
难不成……是这期间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