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祷开始前,江晚棠跪在了慕拾欢旁边的位置,然后她忽然侧过头,轻声说:“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安宁?”
慕拾欢看了她一眼。江晚棠的眼睛很亮,脸上的神情是一种带着满足的平静。
“好像是有一点儿。”慕拾欢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句。
江晚棠微微笑了笑,便收回目光,全身心投入到即将开始的仪式中。
晨祷的程序和昨天一模一样。
先是吟唱哀歌,然后是赞美诗。
顾明渊走到通往内殿的门槛前,面朝神像的方向,唱出了第一句。
他唱得比昨晚更好了,但明明是从来不曾学过的语言,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握到这种地步?
不过一天工夫,就从完全陌生变得近乎驾轻就熟,这绝对不太正常。
虽然一天之内学会一首歌并非不可能,但总得有人教,还要有练习的时间。
昨晚大家都睡在石室里,连门都没有,有任何声响都藏不住,她根本没听到顾明渊起来练过歌。
这个副本古怪的地方好像有点太多了。
就像她从来不做饭,却能顺顺当当地做出面包。
当时她还觉得自己是天赋异禀,现在想一想,如果每个人都是这么顺畅地融入这里,那恐怕是有什么问题的。
但转念再想,这些行为是扮演这个角色最基本的日常,如果连这些事都做不出来,立刻就会被副本里的NPC发现异常,那这里就是必死的局面了。
新世界的副本虽然一个比一个折磨人,倒也从没设计过必死的局面。
慕拾欢一时无法确定,这些异常究竟是副本为了让她们不崩人设而做的调整,还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们身上起作用。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件事拽走了——她的手背又开始发痒。
那痒意很细微,却是从皮肤底下漫上来的,像是来自另一个维度。
她悄悄用另一只手按住了发痒的位置,指腹拂过时,却感觉到了一丝刺痛。
她没法低头,只能使劲把眼珠往下转,手背上,那些裂纹果然又出现了,可裂纹底下并不是血肉。
昨晚她明明看过,手背上什么都没有,所以她当时才想着那是做祭品时沾的面粉结块,后来被揉散了。
可现在裂纹又回来了,而今天她还没碰过任何祭品材料,绝不可能沾上面粉。
这绝对有问题,可问题出在哪里?是什么导致了它出现?又是什么让它消失?
慕拾欢的思绪完全陷进了这个谜团里。
等她从沉思中微微回过神来,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嘴唇在动。
没有发出声音,但她能清晰感觉到嘴唇正合着哀歌的旋律在一开一合,节奏、停顿、换气的位置,全都对得上。
好像这首歌她早就学会了。
慕拾欢猛地闭上了嘴。
从昨天到现在,她总共只听过两遍哀歌。
这首歌的语言她从未接触过,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少的重复下就学会。
更何况,就算学会了,她又为什么要跟着唱?
哀歌进入了尾声,很快就唱完了,大祭司开始了晨间的祷告。
趁着大祭司侧身与顾明渊交换位置的一瞬,慕拾欢把头埋得更低,视线刚好能落在自己的手背上,死死地盯着那道裂痕。
大祭司冗长的祷告声又响了起来,而她一动不动地盯着。
裂痕似乎安分了下来,什么变化都没有,没有加深,也没有消失。
可等她稍稍放松,目光刚挪开一瞬,它又悄悄扩大了一点。
等到祷告结束,慕拾欢手背上的裂纹已经清晰可见。
侍从照例过来递布巾给她擦手,她只能遮遮掩掩,不敢让对方发现手上的痕迹。
她想去找宋川柏,看看他手上是不是也有裂纹,但在侍从的注视下,她还不能轻举妄动,必须先完成今天的任务。
又是储藏室,又是那堆原材料。
慕拾欢站在案台前,把每一样东西都仔细看了一遍。
牛奶、蜂蜜、麦粉……和昨天完全相同。
但她这次看得更加仔细,因为她想知道,昨天自己到底碰了什么,才会让手背裂开。
等看完了食材,她又转头检查储藏室里的其他东西。
在角落里,她发现了一只有些奇怪的小罐。
罐口用蜡封着,她揭开封口看了一眼,里面装着一种灰绿色的粉末,颗粒极细,在火光下隐隐泛着一层幽光。
“这是什么?”她问侍从。
侍从微微一愣:“大人,这是青金石粉末。您……认不出了吗?”
“我当然认得出。我是在问你认不认得出。”慕拾欢语气淡然,“你应该也不想永远只做个侍从吧。如果想成为祭司,认得这些东西,是最基本的功夫。”
侍从面露欣喜,没想到大人竟然愿意培养自己,忍不住激动地道了声谢。
“好了,先出去吧,我要做圣餐了。”
慕拾欢一边说,一边把蜡重新盖好,指尖碰到蜡封边缘时,沾上了一点灰绿色的粉末。
她没有立刻擦掉,而是不自觉地将指尖凑到鼻下闻了闻。
没什么味道。
她闻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指在袍子上蹭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