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以外,应纥还在地牢中发现了奄奄一息的清慕。
她马上就快死了,只因为流霜的灵力泄在了她身上些,这才吊着一口气续命。
应纥想起那日少女急匆匆地去找他询问清慕,却被自己心魔险些丧命的时候,他沉默的蹲下身,替清慕疗愈好身上的伤。
清慕睁了睁眼,又疲惫地闭上了。
剩下的应纥不再管,冥九抱起清慕,看着应纥离出去的背影,张
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知道,主上不会平白地去救清慕,而唯一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云璃。
冥九想起那日应纥问他的那句话:“你喜欢她吗?”
“你喜欢她吗?”
可情字一事向来难说,更何况是魔神的喜欢。
她是仙子,自出生,他们的身份便不对等。
……
不日,螭弭便被带上了大殿。
冥九将先前留影珠的记忆封在了另一颗上,那滴心头血,也渐渐
溶了进去。
那滴心头血是当归给他的。
流霜牺牲那日,当归将一个小木匣交给了冥九,那里面便是流霜的心头血。
当归没有告诉他,公主的心头血最为珍贵,不仅是一个人所有的
灵力,也是心悦一个人的表现。
若两人心意相通交换心头血,修为不仅不会丢失,反而会大大精进。
所以那天,是流霜一点点剜出来的,心头血本就不多,可那里面存满了少女最真挚、热烈的感情。
只是现在……有些话也不必说了。
其实真相也很简单,简单到甚至有些荒唐。
那颗留影珠里,记录了从捡到冥九开始,再到被螭弭杀害,记录得很用心。
可遗憾就遗憾在,冥九的养母以自己的心头血滋养施以封印,打开的唯一的方式就是要用下一任公主的血来打开,因为那是最好隐藏的办法,这个故事也最终注定着是悲剧。
那时候,养父有一天在院子里发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小蛟龙,他将此事告诉养母后,二人出于热心,便收留了他,将他视作为自己的亲生孩子,那天是廿九,便为他取名为冥九。
冥有神秘九天之意,九是青云高霄。取这名字,便是想让冥九出
类拔萃,公子无双。
然而没过多久,养母便遇到了受伤的螭弭,身为前公主的她,不
可能不知道螭弭是世上仅有的白蛟血脉,螭弭便是利用这一点,知道她一定会救自己,因此契机,开始接近他们。
等冥九养好伤化出真身时,养母发现了一个秘密。
按他的灵智和身型来看,今年应当是有十岁了,然而无论他怎么回想,却总是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被袭击地连化形都做不到。
那天夜里,养母发现了冥九那时的记忆被人给封印了。
因为螭弭曾认冥九做弟弟,他们想着,螭弭总归是贵胄,如何也不会伤害冥九。到第二天,他们便与螭弭商量,由此来唤醒冥九的记忆。
白蛟的血是药引,可世间也少有人知亦能做毒药,养母太熟悉了,所以没有怀疑螭弭的那点指尖血,唤醒记忆耗了太多灵力,也就在这时,螭弭适时端上了一盏点心与茶。
养父养母根本没有怀疑,等吃完点心喝完茶后,灵脉突然爆炸,肉.体也魂飞魄散,他们甚至连最后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接着,螭弭便继续将冥九恢复的记忆打断,这种情况,除非将
记忆彻底消灭,否则冥九便会死,于是螭弭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将冥九记忆消除后,并没有杀他,反而将他带走了。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竟有如此心机。
这是天道注定要他成为坏人。
螭弭用自己的血杀了冥九的养母,又将冥九接到王宫里与流霜相伴。
再到后来冥九长大些,开始调查养父母的死因,意外调查到了螭弭身上,
于是冥九便想去盗取乾龙纱珠,希望借助乾龙纱珠的力量打开养母留下的留影珠,希望可以找回自己的记忆。
只是……他被螭弭亲自带人打成重伤,命悬一线之际,他带着乾龙纱珠逃走,因为西海封闭结成的结界的原因,乾龙纱珠与冥九分离,不知掉去了哪里,而他则化成蛟龙掉进了隐荒。
他本来都计划好了,让螭弭伏法,将螭弭的仙骨换给流霜,他做
的所有事情,从来都没想过要伤害流霜。
最后,螭弭被龙王处以死刑,螭弭死的那天,冥九将他的仙骨抽
出,去了流霜的墓前。
他坐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周围的风都安静。
随后,冥九将螭弭的仙骨捏碎,化成浮光消散。
流霜你看,害过你的都死了,下辈子,记得做个开心的姑娘。
-
螭弭死的时候,应纥亲自将他的记忆给抽出来了,他在台上像狗一样趴着,被挑断的手脚筋脉,被剥去的仙骨,被强行夺取的记忆,哪一样,都足够让他死一遭。
而现在,仅借着丹药吊着一口气,生不如死。
他的记忆像浑浊的水,慢慢呈现在众人眼前。
应纥明显是对这件事动怒了,不然也不可能去管这些闲事。
记忆中,从冥九开始。
那日他在醉心湖湖底的那片血池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两个不速
之客过来了,其中一个是冥九,另一个是浑身是血的某个陌生男子。
冥九好像认识他,爬起来便要去救他,可被螭弭发现,两人的路被堵死。
那个陌生男子没有法力,只有冥九在做抵抗。
濒死的时候,冥九使用了一种他们在场所有人都不曾知道的灵力,那种灵力更纯洁,也更加强大。
冥九将那男子给送走,自己则踉踉跄跄跑到了一处人家,螭弭追了上去,准备将他带去炼制人偶。
可计划没得逞,因为冥九的养父来了。
于是,一个更好的计划在年仅十几岁的螭弭心中浮现。
从他设计将自己打成重伤让养母救他开始,他便彻底永不回头。
记忆消散,龙王看完沉默了好久。
他问他:“螭弭,你为何要这么做?”
螭弭依旧不悔改,操着一口血牙大笑:“为什么?西海龙族修炼本就不易,其它三海早就蠢蠢欲动!是我!是我让你闭关!是我在寻找解决之法,是人傀便如何?总好过没有力量,修炼艰难!”
“那流霜呢?!”龙王大怒,痛的捂住心口,“霜儿又对你如何不好?!为何…为何非要将她扯进来!”
螭弭笑的阴恻恻,肩膀微微耸动:“流霜可是西海的公主啊,我娶了她,对我的大计自然方便许多,况且她喜欢冥九,又何尝不能为我所用?”
“疯子……疯子……”龙王对他彻底极度厌恶。
他闭了闭眼,想起昨日应纥与他说的话。
早些年螭弭给他的药丸的确对人体无害,的确可以使人功法大涨,
那是因为,那个混蛋是拿流霜的血做的药引!!
凭什么?凭什么?!!
龙王大骂一句“蠢货”,随后亲自为螭弭施刑,将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入轮回。
至此,世间再无白蛟血脉。
至此,西海的恩怨皆了结。
至此,伤害流霜最深的人,落了万人唾骂的下场。
他们没有在西海多呆,当日下午便走了。
此事一经,龙王也无心迎客,草草将他们给送走了。
回到原来的地方,西海之下,无数冤魂被埋葬在那片土地,西海的族人,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回家。
他们站在岸边,冥九问应纥:“主上,我们接下来去哪?”
应纥将乾龙纱珠收起,黑眸平静如渊。
他说:“杀玄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