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霜闭了闭眼。
那些黑暗又绝望的时光,那些苍瘠的土地,那些为她牺牲的西海族人,一切都让她来赎罪吧。
“不要……”云璃意识到什么,冲她摇头,“你不能这么做,流霜,你快下来。”
她满脸泪,与流霜如出一辙。
“云姑娘,”流霜悲痛到不能说话,“对不起……”
流霜这次,不能履行承诺了……
你们就当我…胆小鬼吧。
流霜的身躯正在点点消散,吞噬阵停止了生长。
冥九飞身过去,想要阻止她,却被流霜阻挡在对面,他过不去。
云璃突然觉得,在这最后的时间里不能打扰流霜,她苦太久了,甚至连喜欢的人也不能说出口。
螭弭见大功被人搅黄,怒不可遏,想要打断流霜。
“蠢妇!不要自己的命也要去救他们!”螭弭瞬移到冥九身前,抬掌便想打向流霜。
冥九心中的怒火不比螭弭少,都因为他,流霜才会被逼到这般地步。
所以在螭弭出手时,冥九也出了手,他的灵力更为霸道,打得螭弭一个措手不及。
螭弭这才想起还有一个冥九,他心知,若杀不死冥九,自己也阻止不了流霜。于是二人凌空厮打起来,炸起的火花仿佛为他们害怕。
螭弭吸收了太多妖丹,冥九打不过他,云璃怕冥九再出什么意外,便想让应纥帮忙。
其实不用云璃告知,应纥也不会不管这场战局的。
他还需要流霜的心头血,所以不管是不是他出手,流霜都必须死。
应纥祭出凌天印,扁石飞速升空,倏然形成红色法阵,繁琐花纹缓缓滚动,甚至比那个假的吞噬阵和勋照的法圈所酝酿的汹涌威压还要大。
不对,至少勋照的法圈是带着温柔的光芒的,而凌天印之下,只有即将杀戮的森然。
冥九见状,将螭弭引到了凌天印下,螭弭不知那是何物,也跟着飞了过去。
在一旁看戏的玄狰面色一变,冲螭弭大骂道:“蠢货!快出去!那魔器凌天印——!”
玄狰被转瞬来到他身前的应纥吓了一跳,应纥目光冷冽,本就锋利深邃的五官更显露出锋芒。
应纥将身后的轿辇炸成齑粉,玄狰跳出去,笑嘻嘻地举手投降。
在玄狰声音响起时,螭弭就隐约察觉不对劲,他刚想逃,可冥九瞬间结成的铁链紧紧缠住了他。
凌天印之下,螭弭的妖力被大大抑制了一半,根本挣脱不得。
应纥满意地勾了勾唇,像看狗一样看着他:“想死吗?”
螭弭面色惨白,突然意识到自己输了,不甘心地看了吞噬圈一眼,想要自爆,却发现自己连这么低阶的术法都做不到。
“本尊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青年低声说完,掌中凝出几根冰棱,尽数刺进了螭弭的身体里,
经脉全断,他昏死过去。
冥九刚想收了铁链,体内的护体鲛纱躁动起来,直接强行出来一
路朝流霜飘去。
冥九和应纥跟了上去,不怕玄狰救下螭弭,因为无人能从凌天印之下救人。
勋照正在默念哀词为流霜超度。
流霜洒下的光芒,触碰到皮肤是有温度的。
云璃看了眼过来的应纥,青年玄衣锦服,容貌俊朗冷淡。
同时她听到了将自己困在结界中的流霜说:“以我一人,佑西海安康。”
她最后看了眼冥九、云璃,平等地用含笑的眼睛最后与他们对视。
“复生,避邪。”
西海公主,生来就有复生万物的能力。
流霜以自己的身体为代价,让吞噬圈这种逆天改道的存在步入正常,阻止生长,她的肉.体消散之时,西海这场惨剧便会收尾,所有为她死去的子民都会复活。
本来,她是想以这项技能与玄狰同归于尽的。
不过,这种结局似乎也不错。
至少,她是死在自己家乡的,哪怕万年之后,她想家的时候依旧在这里。
那天,西海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雨水泽润万物,如佛慈悲,那些死而复生的士兵茫然一片,被污染的海花抖抖枝茎也站直了腰,老龙王闭着眼躺在一片残骸中泪流不止。
最后的最后,他们见到了流霜最初的模样。
彼时的流霜眼中带着光,穿着桃花一样娇嫩颜色的衣服,发髻上扎了两个小包,没有胭脂俗粉,清纯动人。
恍惚间,冥九似乎听见有人叫他:“冥九哥哥。”声音又轻又柔,让他抓不住。
冥九回头,仿佛看到了流霜,她正对他笑,一如往年,那么多日夜,她见到他总是笑的很开心。
冥九很想叫她的名字,很想再摸摸她的头,可他动不了,喉咙又干涩,一点声音也没有。
他不敢眨眼睛,生怕下一刻流霜就会消失。
她笑得像个小姑娘:“冥九哥哥,下辈子我们还在一起好不好?”
冥九想起来了。
当年那个少年站在一片花海中说:“好。”我答应你。
那是他们第一次偷偷溜出去到人间。
繁华盛景,万千花海中,都不及眼前的少女好看。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冥九手中紧握的护体鲛纱,倏然褪去粉白,变得火红,似绸缎般流淌。
云璃看着火红的鲛纱,抿了抿唇,看向空中落下的点点灵光。
流霜你看,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你从来,都是被爱着的。
少女腕上红绳闪烁了几下,突然悄无声息地断了,掉入一片沙地,无人得知。
应纥目光淡然,默默看着她的手腕。
勋照停止默念,有所感应似的望向云璃那边。
她的哀……拿到了。
所有人都有一个好结局。
但好像所有人都没有一个好结局。
他们陷入一片浓重的气氛中,所有人放下戒备心之时,玄狰突然朝凌天印打去,凌天印急剧收缩,吐出一股力量冲向螭弭。
云璃眉心一跳,下意识去阻止凌天印。
螭弭现在不能死,还没与他对簿公堂,冥九与流霜,不能无缘无故就这么算了。
她打出一道灵力,然而灵力却被反弹回去,云璃狼狈躲开,玄狰突然就出现在她的身后。
不知道他是从哪来的那么多妖力,无数丝线捆住云璃,他们倏然间飞至另一个玄鸟轿辇上。
应纥也明白螭弭不能就这么死了,他凌空割腕放血,才镇住躁动
的凌天印。
冥九刚想追上去,却被应纥拦下。
应纥冷冷擦去凌天印反噬下嘴角的血,说:“别追了。”
“可是主上……”冥九想说什么。
应纥打断他的话:“本尊不会放过他。”
他声音有些哑,却如十二月寒冰般冷。
还没有人,能抢他的东西。
就算是女人也不行。
是他的,就只能是他的。
*
螭弭被押入了地牢中,他全身筋脉被挑断,只能像条狗一样趴
在地上,行动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