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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地牢中,只有几团冥火发着微弱的光,这里寒冷潮湿,又密不透风。
螭弭隔着冰冷的栏杆看向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白狐,她洁白的狐毛被血污得鲜红,皮毛打结,呼吸很微弱,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螭弭远远地看了眼,随即嫌弃地移开目光,大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一半,突然有人拦住了他:“国师大人,妖王的回传已经送入了您的书房内。”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螭弭突然改变原本的路线,他哼笑一声,转身往殿外走去。
这等肮脏之地,才更适合冥九。
而他的大计,无人可以阻止。
冥九被锁在了最深处的地牢中,那里更为阴湿,他穿着黑色的狱衣,沉默地坐在石凳上,水滴打在地上的声音变得格外明显。
过了一会儿,冥九突然闻到一股温柔的花香,熟悉得让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向狱门看。
流霜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来到这里的,她穿着深色的宽大斗篷,帽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有一抹脆弱的白。
她抬头的那瞬,少女伸手将帽子拔下。
冥九皱眉,起身走到凌冷的栏杆前,半蹲下来与她齐平:“你是如何进来的?”
流霜咬唇不语,她固执地看着冥九,少女眼眸清亮,此刻却眼泪汪汪,宛如一汩清丽水潭。
冥九抿唇,只是沉默地伸出手,穿过玄铁栏杆,轻轻抚上了流霜的发顶。
他像幼时那般,那样平常地抚上她的发顶安慰她,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又隔了许久光阴,男人动作有些生疏。
但仍生疏地,温柔地给予她力量。
那么平常的一个动作,终于还是让流霜的强忍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像个小孩子般,那么无措又决绝地抓着玄铁栏杆,看着那个自己一直放在心底的男人。
她与他对视着,哭的慌乱:“对不起,对不起冥九哥哥,我今天就应该再、再多裹层纱巾的,对不起……”
“哭什么?”冥九叹了口气,他从不会安慰人,之前是,现在也是,“我心里有数,不会怎么样的。”
“可你的肩膀都…受伤了…”
她早该想到的,地牢这个地方,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冥九肩头被水雾箭射得那么深,怎么可能不疼?就算他穿着深色的狱衣,血迹也依旧洇湿了片。
冥九却弯唇笑:“总得做做样子。”
谁知面前的姑娘哭的更凶了。
冥九有些不明白,以前这个少女,即使再伤心再委屈,可每次见到自己总会破涕而笑,自己身上似乎一直有种办法能让她变得很开心。
但这次,似乎没有作用。
冥九哄不好她,只好转移话题:“你进来的时候,守卫没拦你?”
最凶的那一阵已经过去了,但流霜依旧抽抽噎噎地回答:“我易容变成了一只蚌壳,藏在他们身上进来的,无人发现我。”
“螭弭呢?我走后,龙王与螭弭没有为难你们吧?”
“我不知道。”流霜摇头,“你被捉走以后,云璃姑娘便跑了,大概是去找魔神大人了,我身边况且还有父王,螭弭对我做不了什么。”
龙王虽然大为不悦,但依旧念在流霜是自己的女儿,西海唯一的公主,直接将流霜给带走了。
后来是流霜找了个借口借以脱身,又向身为蚌族人的当归借了一缕蚌族精气,这才得以化形为小蚌壳。
流霜说完,他们沉默了好大一会儿。
即便是不说话,流霜依旧不觉得无聊。
直到冥九开口:“你恨我吗?”恨我当年盗走了乾龙纱珠,恨是因为我,你才不情愿地嫁给了螭弭做妻。
他话出口,流霜愣了愣。
不过很快,她弯唇一笑,一如当年的少女模样:“我不恨你,我知道你当年是迫不得已为之,你不是螭弭那种人,也成为不了那种人。冥九哥哥,流霜从未恨过你。”
因为流霜,喜欢你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恨你呢?
冥九不再说话,他沉默了很久,直到最后,他低声催促她:“等会就该有人来了,你快些回去吧,这里抑制灵力。”
流霜擦干眼泪站起来,将帽子重新戴上:“那我先走了冥九哥哥,你放心,我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等我出去后。”冥九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又沉,“乾龙纱珠那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流霜点点头,随即转身朝出口那里走去,衣袂翻飞留下的余香,却永远留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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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云璃走后没多久,应纥便径直去往螭弭的书房。
青年绀青色绣金丝的衣袍并未柔和他的五官,反而愈发衬得他身形清瘦挺拔,气势更为霸道。
他直接无视守在螭弭书房外的士兵,想要进去,那些不长眼的士兵用长戟拦住他的路,强硬地不许进去。
应纥被迫站住身子,眼风淡淡一扫,未见他出手,那些士兵全部爆体而亡。
他看着这一幕,满意地勾了下唇。
早在书房里的螭弭,听到动静后,动作迅速地收起回传,一抬眼,人已经到了房门口。
他猛地打开房门,与门外神色冷淡的应纥对上眼,他弯唇一笑,和善地问道:“不知在下是如何惹到了魔神殿下?”
应纥:“本尊到访多日,未曾正式拜见国师,今日如何不是一个好时机?”
“是吗?”螭弭松开抓着门框的手,“我还以为是为冥九而来。”
应纥淡淡应下:“国师以为如何,本尊那便是如何。”
螭弭:“……”
他气极反笑,反讥一句:“在下倒以为魔神陷在了云姑娘的温柔乡里,说到这儿,我西海也有不少绝色舞姬,大概能让云姑娘更温柔小意,若魔神感兴趣,今夜在下便唤人给你送过去。”
他这句话,就是在暗中打探云璃的身份地位,测试她在应纥心中的分量有多重。
没想到她跑去找笑靥枯的时候竟意外救下了清慕,到底是一步错棋。
云璃这人,不可留。
“好啊。”应纥淡淡应下,好似过了那一夜,他对云璃,没有半分依恋情思。
还真是荒.淫。螭弭在心里讽刺一句,恬不知耻。
然而他面上无色,甚至还侧身让应纥进自己的书房。
应纥也不和他打虚情假意,他让进,他便进。
他这一辈子,从来不会去畏惧谁。
应纥进去的时候,看见了那一排书柜前,空缺了一块。
螭弭紧随其后,有所感应似的,说:“魔神见笑了,这块是前些日子抓捕黑衣人留下的痕迹,只是近日西海事物繁忙,我还没来得及找人重新修补。”
应纥淡笑:“不知国师到最后,抓到了那黑衣人没有?”
螭弭笑着摇头:“我们去追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没追到。不过幸好没丢什么东西。”
“若真要丢了,也不知国师有几颗人头够砍。”应纥却转身到坐到椅子上,冷嘲热讽了一句。
“魔神说笑了。”螭弭心理素质极强,即便应纥这么质问他,他看上去依旧没动怒,“西海重要之物、之事,自然是在龙王手中,在下不过是替龙王分担一些事物罢了。”
他在书房里倒是没有戴上面具,在应纥那张清隽俊脸的衬托下,螭弭原本就普通的长相,越加显得从里到外都暴戾阴沉。
应纥指节屈起轻叩在桌面,声音不急不缓:“国师怕死,所以在书房周围加派兵力,本尊倒也理解,只是醉心湖那里的兵力,是怕云璃再次落水吗?国师的关心怕不是多余了?她再蠢,又怎么可能再一个地方落水两次?”
“魔神说笑了。”螭弭抬手按了按眉骨,眉眼带着些许倦意,“醉心湖那里是一些为孕育出人身的幼龙和蚌族人,龙王爱戴子民,福泽万物,而我受命会定期去那里以灵力滋养,以保证他们可以正常修炼。”
“是这样吗?”应纥突然似笑非笑地看着螭弭,螭弭心里咯噔一下,着急把自己的手放下来,下一息,却被应纥无情攥住。
螭弭心微沉,他抬眸,对上应纥的目光。
他眼神过于锋利,似笑非笑,却藏着锋芒,笑不达眼底,如十二月寒雪,冷得想让人下意识躲避。
螭弭的确想下意识收回手,然而却被应纥攥得更紧。
应纥音质很凉,又偏硬,他还偏偏咬着词,一字一顿的问:“那为何国师脉象上会有妖气?”
“——!!”
屋内气氛顿时一片死寂。
已入初冬,寒意却早早来到,凉意渗骨,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