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璃心中微顿,抬眸看向斜前方。
螭弭与龙王便站在不远处,螭弭一身玄色,背着手,戴半边面具,过分锋利。
他们站在对立,像分明的河。
然而冥九却对他的话视若无睹,依旧紧攥着流霜的手,冷冷问:“是不是他?”
这种情景,他们如何也沾不上等地位,流霜怕他们真打起来了,心里着急,不顾腕间疼痛,使劲往回扯自己的手:“不是他,冥九你先松开。”
云璃也皱眉,她刚想开口去叫冥九,下一瞬,男人却突然松开手,云璃还未搞清他想干什么的时候,却见他反手一握,手中出现一柄锋利冰冷的长剑。
几乎是顷刻之间,海花乍现,随着震天响的砰砰声,冥九瞬移到螭弭身边,一道冰冷的剑气横冲过来,然而螭弭身后却站着龙王。
那股剑气着实强悍,避无可避,但螭弭身后有龙王,竟硬生生抵挡下了那一击。
螭弭与冥九的实力不相上下,可饶是如此,挡住剑的那只手臂依旧被剑气震的发疼。
螭弭毫不怀疑,若自己再迟些使出灵力,他那只胳膊怕都要断了。
龙王出来,身后不可能不跟着亲兵,云璃看着被一圈围困起来的冥九,心中微顿,手腕往后撤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凝了几根冰棱。
只要场面还没有最难堪的时候,她就不能使出那几根冰棱,冥九太冲动了,她不能跟着一起疯。
云璃神色微沉,默默地观察着局势变化。
螭弭脸色阴沉,他甩甩胳膊,从身边穿着银铁铠甲的小兵腰间抽出一把剑,直直指向被围困的冥九。
“霜儿。”龙王面色微怒地看向流霜。
冥九居然当众行刺,还与他女儿拉拉扯扯,不知羞耻,当真是魔神带出来的人!
流霜面色苍白,她脑中乱得很,根本来不及好好思考对策,只一个劲地摇头。
不是的冥九,是她自己不小心……
“冥九,念在你曾是西海子民,与我情同手足的关系上,龙王才一再容忍你们的所作所为,可没想到你愈发猖狂。”
螭弭声音又沉又冷,在这一片死寂中,他一字一句地罗列出冥九的“罪状”:“当众行刺龙王,不知荒淫,夺人之妻,狂妄自大,偷盗重宝,投靠魔神,其罪当诛。”
他隔空看向流霜,缓缓勾起一抹笑,带着胜利者的狂妄的、嚣张的笑,缓缓道:“众兵听令。”
“是!!”一阵齐齐的声音震荡入耳,气势虹贯。
“叛族者冥九,压入地牢,等待处决,没有我的口谕,任何人不得前去探望。”
众人中,他没看任何人,独独只看着流霜。
那笑似乎是在告诉她:你看,还是我赢了。
流霜额间冒出一阵阵冷汗。
那种藏在心底的秘密,终是被他毫不留情地撕开,摊在了阳光下。
云璃心中暗道不好,刚想刺出冰棱的时候,脑中蓦地闪过一个想法,她动作迟疑了一下,掌中冰棱消失。
于是,她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冥九带走。
冥九走的时候,谁都没看一眼。
闹剧消失,龙王语气不善地冲流霜道:“这些日子便好好在殿中反省!”
之后的话云璃便听不到了,因为她转身便往应纥住处那里跑去,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小。
——
应纥正在院中修炼,这个渴求力量的小疯子,抓着时间便开始修炼,生怕别人超过他。
云璃不管不顾地跑进去的时候,看到应纥闲适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气结了一下。
虽然他大概不知冥九已经出了事,但云璃还是忍不住不去迁怒他。
还真是冷心冷情的魔神。
周身再次涌入一股幽昙花香,应纥不可抑地睁开眼,妖异紫瞳滑过一瞬,又重新恢复成冷漠的黑白色眼瞳模样。
他垂睫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少女,心里隐约泛起一股怪异之感。
她总是这样惹人厌,可偏偏又有好多人喜欢。
云璃不管不顾,好似全然忘记了自己曾与他决裂,甚至想要离开,喘着气急匆匆开口:“方才,我们遇着流霜和螭弭,冥九与他打了起来,他现在,现在被人抓去了地牢。应纥,我知道你定有办法去救冥九,他呆在地牢,会死的!”
少女细白的手指紧抓着青年的衣袖,她力道很大,粉嫩指尖泛白,脸颊因奔跑而染上粉红。
应纥语气微冷:“放开。”
云璃一时以为是他不愿救冥九,一时急红了眼眶,高声道:“你不能这样!冥九待你至少是忠心耿耿,你再无情,也不能这么狠心!”
“……”
应纥一把扣住少女纤细的手腕,没放开,他垂眼看了眼被她弄皱的布料,没由来一股烦躁。
是不是除了他的命,云璃都珍而重之?
云璃感觉自己身形有些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和你吵架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可你不能因我而迁怒冥九。方才我们去了趟他的家,发现了一个重要秘密,不能让螭弭拿走。”
谁要她的道歉?他不稀罕,从来。
他异常冷静,看着她,生硬开口:“你急什么?”
她急什么?云璃真想一拳头锤爆他的头!
冥九现在在地牢中,也不知道会被螭弭折磨成什么样,他倒好,居然还这么气定神闲?
云璃想想便生气。
应纥看着少女面红耳赤的模样,心里好像舒坦了些,他放开云璃的手腕,语气却坚硬地如十二月寒冰:“冥九被压入地牢,是有意为之。”
“?”云璃气凝了一息,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应纥忍不住刺她,“你还能多蠢?”
云璃:“……”
他们还在冷战,应纥能说到这份上,足以证明了他对云璃还是有些莫名的感情在的。
剩下的,大概任凭云璃再如何求他,他也不会再多一些告知了。
云璃只好靠自己猜测。
其实也挺好猜的。
大概是在她找冥九之前碰到应纥的时候,那时候两人可能在一起谋划什么事情,办法便是让冥九以身入局。
云璃突然觉得,这个推测大概也解释得通。
其实当时那个情势,冥九是可以打过他们的,至于为什么会只出一招便停手,大概也只是他在将计就计。
但,计划是这样计划的……
云璃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你有办法去见他吗?总不能让冥九在那样一个环境中……”
应纥弯唇,却不是在笑,而是在嘲讽她:“他没你那么蠢。”
“……”
就知道自己不能同他讲话超过三句,不然,真得打一架。
云璃打听到了有用的消息,转身便走。
像他之前没礼貌地招呼也不打。
云璃清楚,她与应纥之间的那件矛盾并没有因为这一次对话而消除,她这几日也想清楚了,自己以后再也不能对小魔神动恻隐之心了。
她来人间一趟,不止是为了自己的历劫。所谓的历劫,历的是人间百态,事态炎凉,劫的便是大爱之心,道心坚定。
她对谁都可以怜悯、慈悲、宽恕,唯独对应纥不能。
魔神尚不能体会人间情感,又凭什么要求他们以慈善待他?
云璃清楚,那并不是什么慈善,而是以善的名义不断去帮助魔神制造业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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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璃回到自己殿内,发现院内一片狼藉,大概是清慕闲着无聊,在这里玩耍导致的,云璃没有放在心上。
她打开殿门,快步走了进去。
天黑了,殿内漆黑,云璃偷了个懒,用灵力将烛台上的蜡烛点亮,空气中漫着一股清新的花香,云璃有些惊,那香薰里的那片花瓣都燃了一天,竟然还没烧完。
少女在殿内找了整整一圈,清慕的身影也没见着,反而在书案前发现了凌乱的痕迹。
许多纸被撕破,甚至连砚台也被摔翻在地。
云璃当下心一沉,呼吸都滞停了几分。
她眉心一跳,本能意识到清慕也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