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并不是那么顺畅。
等所有万人冢的野魂们知晓云璃拿到了泣嫣红,纷纷怒不可遏,皆是冲向云璃,想蚕食她的身子。
白狐被云璃抱在怀中睡着了,泣嫣红被取出,她的眼睛再也不会在晚上变红,恸哭不止。
幸而应纥送的那簇业火云璃没用完,借着最后一点气儿,她将不要命的厉鬼们燃烧殆尽。
惨叫声中,云璃带着十足冷意的声音响起:“你们若是不想死,便乖乖的让开路,我尚且饶你们一命。”
有厉鬼凄声说:“你真当我们傻?这火是业火,不消失不停止,你一开始便没想给我们活路!”
“你错了。”云璃冷笑,“我一开始的确没想伤你们,是你们如此逼人,我不杀你们,难道要等着我死吗?”
云璃说完这番话,自己倒先愣了愣。
她什么时候,也同应纥有一样的想法了……?
“世间仅魔神会使用业火,可他不是被压在天光墟吗?难道他出来了?!”
“可恶,那个男人说过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别人拿走泣嫣红…我们完蛋啦!”
这群声音里,云璃止住下面的话:“他已经死了。”
“什么?!”
云璃不想再多费口舌,手一扬,厉鬼身形溃散,只留下凄厉的惨叫声,灌满整个万人冢,似乎还有其他声音飞来。
——“死了?那个惹人厌的书香公子死了?我们自由了!哈哈哈哈……”
云璃没去细究那话里的意思,她怀里抱着睡得安详的白狐,继续往断崖那处走。
回到吊桥,原本那刺耳的声音漠然不见。云璃冷着一张脸穿过吊桥,利用仙诀凌空飞上断崖。
再一次站在早上的位置。
那个时候,少女一身粉色掐丝云烟裙,站在断崖处内心忐忑,前路的危险,她暂且不知;此刻,身上的衣裳破烂,多处伤痕,血迹累累,目光冷毅,好像变了点什么,可又什么也没变。
…………
天边泻出一丝晨曦时,云璃踩着一身疲惫回到了客栈。
悄无声息的去了左厢房,看到了应纥的屋门大剌剌敞开着。屋里留着灯,目的性很强——为她而留。
云璃恍惚了一下,走进了屋子里。
冥九坐在一旁凳子上,看见一抹灰淡的粉后立刻站了起来,道:“璃小姐…”
他声音越来越弱,到云璃完全站在屋内,冥九闭了嘴,神情很复杂。
应纥坐在榻上闭目休养,虽然看着无碍,可面色冷白,像是强撑着一口气。
云璃将泣嫣红拿出来,交给了冥九:“我应当…还不算晚。”她语气带有淡淡嘲讽。
冥九收了泣嫣红,正要出去熬药:“辛苦你了。”
有些话,不必多说什么,况且云璃舍命去取泣嫣红,冥九更无法多说什么。
冥九颔首,走到云璃身旁时,云璃将白狐递给冥九:“她……也受了伤,你也一并包扎一下吧。”
冥九看了眼,白狐后小腿处流了血,染红了雪白的狐毛。
待冥九走后,云璃给自己倒了盏茶,一口气喝了小半杯。
床榻上的青年缓缓睁开眼,大约是笑靥枯的毒效,竟连紫瞳都被逼得显现出来,溢出一丝冰冷的漠然。
应纥勾唇,起身下榻坐到云璃对面,问:“本尊借你的业火,玩的如何?”
云璃也敷衍似的扯扯唇角:“挺烫的,不过死不了。”
“是啊。”应纥低低喟叹一声,修长冷白的手拿起桌上倒扣的白瓷茶杯,轻轻用指腹摩挲:“你这么珍重你的生命,自然不舍得拿它冒险,那为何会如此珍视我的命?”
如果云璃对他一直不冷不热,应纥或许还会放下些许警备,可云璃反而像疯了般,为他哭,为他反抗,为他求生。
应纥觉得不该这样。
云璃眼神闪了闪:“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命不该绝,况且中毒一事也算因我而起,若是我在冷眼旁观,如何在修真界立足?”
“是吗?”应纥带着淡淡嘲讽声开口,“本尊竟不知你如此好心?”
“……”
云璃无话可说。
魔神敛了敛语调:“世上多是想杀我的人,你前些日子也都看到了,我若是死了,你便得到了至高的力量,也不用被我如此挟着待在我身边,不好吗?”
云璃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道:“谢谢,虽然我很想提高修为,不过我也不想得到魔神的力量,万一哪天走火入魔,我岂不是要和你一样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不知是哪句话得罪了小魔神,其实也用不着细想,云璃是觉得自己这番话挺找打的。果然,应纥紫瞳一暗,面色发怒,刚想施法给云璃一个教训。
云璃就看着他心道,若是连自己救命恩人也敢杀,那他真是讨厌的人神可诛了。
刚显出一点魔气,应纥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般,指尖的法力一凝,他突然低低咳嗽起来,声音低沉,但是力道很大,震的胸腔都明显起伏。
云璃明显一愣,脑中浮现出一个词语,强弩之末。
笑靥枯的毒素已经如此深了吗?连应纥都使不上法力。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自己不用再受他欺负了。
云璃看着脸色煞白,可怜兮兮的应纥,弯唇盈盈笑起来。随着清脆的响指声,应纥腰上蓦的一紧,竟然被少女捆住了身。
应纥冷冷睨她,薄唇轻抿。
云璃笑起来是很明媚的,少女模样一下鲜活起来。她不管身上的伤口,起身走到应纥身前,眉眼间带着恶作剧得逞后的狡黠。
“这叫,虎落平阳被犬欺。”云璃伸出食指,力道很大的点了点应纥的肩,语调无不透露自骄,“小魔神,你如何玩得过我?”
青年被粗绳捆住身子,棕色与玄青色碰撞,危险气息弥漫。他墨发微乱,冷白额头上被暖黄灯光镀上一层薄薄微光,一半的头发被玉簪束起来,在灯下发出冷调色泽。
下一息,应纥身上的绳子尽数被崩断,青年一双紫瞳沉沉盯着少女,像深渊,要把云璃盯出个洞。
猝然,云璃自己腰上一紧,还未理清怎么了,她便跌进了青年的怀中。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药味,又苦又清冽,约是混合了松木香,闻着不觉闷鼻。
随后,青年恶劣的声音响起在云璃右耳边,像是最亲密的情人私语:“这叫,黄雀在后。”
有淡淡暧昧和尴尬感袭来,云璃不太适应,偏了偏脑袋,柔软的发丝擦过青年冷峻的侧脸。
云璃压着应纥的身子站起来,他今日穿了件玄青色暗边云锦长袍,少了点往日的戾气,云璃偏瞧见,自己身上的血污了他的衣裳。
少女微恼,将腰间粗绳扯下来,恨恨骂道:“无耻!下流!登徒子!”她将自己所知的词语全骂了出来,骂完后,方才慌乱的心绪冲淡了不少。
云璃不想理他了,寻了个换衣服的借口便走了。
少女走后,应纥又握着拳咳了几声,面色依旧苍白。
他摩挲了一下宽袖上的血迹,不甚明显的扯了扯唇角。
兔子胆。
换完衣服后,云璃在自己屋内犹豫了好久,方才那件事,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要不要去看应纥。
若是自己去了,委实有些尴尬,可若是不去,小魔神这一战又占了上风。
思忖片刻,云璃一咬牙,走出了屋门。
再看到应纥时,他已经躺在了床上休息,冥九大概是将泣嫣红熬成了药汤,正在收着碗。
云璃走过去,看见碗里还有一点残留的药汤,是红色的,却是十分清澈。
她看了眼睡熟的应纥,压低声音问冥九:“毒解了吗?”
冥九点头,语气中有些如释重负:“清理干净了,主上已无碍,药汤里有我放的助眠药材,这次多谢璃姑娘了。”
云璃点头,想到了那只小白狐:“那只白狐如何了?”
“伤口不深,现下在我房中,已经醒了。”
“那好。”云璃转身走出去,“我们出去说吧,正巧有事要与你商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