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澈只当他是少年人脸皮薄,被说破了心事害羞,见他那副窘迫得快要冒烟的样子,便也不再逼问,只是了然地笑着,自顾自地点头:“好好好,我不问,我不问。哈哈哈,我家二弟终于开窍了,这是大好事!大好事啊!”
接下来的茶秦卿许喝得是食不知味,坐立难安,只盼着赶紧结束这危险的对话。
秦渊澈却心情极佳,已经开始盘算着京城里有哪几家有待字闺中的小姐符合弟弟那脾气暴躁又宽厚、喜欢动手又可爱的奇特描述。
翌日,秦卿许因昨夜思绪纷乱,睡得不安,起身便晚了些。
刚用过早膳,想着去书房静心读会儿书,以备殿试,却发觉府中的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同。
下人们似乎格外忙碌,穿梭往来,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好奇。
待他走到前厅附近,更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不止一个女子的说笑声,轻柔婉转,并非母亲身边侍女的声音。
他心下疑惑,放缓了脚步。
正巧一个丫鬟端着茶点从厅内出来,见到他,眼睛一亮,连忙小声道:“二少爷,您可算起身了!厅里有客,夫人让您得空了便过去见见呢。”
“客?什么客?”秦卿许蹙眉。
丫鬟抿嘴一笑,眼神有些闪烁:“是……是京兆尹家的三小姐和吏部侍郎家的表小姐过来拜访夫人,说是……说是赏花路过,进来讨杯茶喝。”
京兆尹家的小姐和吏部侍郎家的亲戚?
秦家虽是皇商但与这等清流文官家的内眷素无往来。
秦卿许心中疑窦更生,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他并未立刻去前厅,而是绕到廊下,透过半开的支摘窗,朝厅内瞥了一眼。
只见母亲秦夫人正坐在主位上,脸上堆着略显拘谨却又不失热情的笑容。
下首坐着两位装扮精致、仪态端庄的年轻女子,正轻声细语地与母亲说着话,目光却时不时地、状若无意地瞟向厅门方向,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好奇与打量。
秦卿许心中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定是兄长昨日听了他那番浑话,误会他心仪某家官小姐,又不好直接问他,便自作主张,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将秦家二少爷倾慕某位性格率真官家小姐的风声放了出去。
这些京中适龄的官家小姐们,听闻新科贡士、家财万贯的秦家二少爷竟有这等心思,自然好奇,便借着各种由头上门来瞧瞧了。
难怪昨日兄长笑得那般意味深长!
秦卿许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又是尴尬又是无奈,还有一丝被兄长出卖的恼火。
他哪里敢进去?
进去说什么?
难道对着这两位小姐描述他心中那个脾气暴躁又宽厚大爱、喜欢动手又可爱的心上人?
他当即脚下抹油转身便走,径直躲回了自己的书房砰地一声关上门,还从里面闩上了。
整整一个下午,他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外面隐约传来的笑语莺声充耳不闻,只强迫自己沉下心来看书。
然而书页上的字却如同游动的蝌蚪,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昨日在茶楼自己对兄长的倾诉,以及今日前厅那令人坐立难安的场面。
直到傍晚时分前厅彻底安静下来,估摸着客人都走了,秦卿许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打了一场艰难的仗。
他推开书房门,夕阳的余晖洒满庭院,空无一人。他心中烦闷郁结难以排遣,索性走到院中空地,抽出悬挂在墙上的长剑。
寒光出鞘,他屏息凝神,手腕一抖,便舞起剑来。
没有固定的章法,只是凭着一股心气,将心中的尴尬、无奈、惶恐、以及那份无处安放、扭曲炽热的情感,尽数倾注于剑锋之上。
剑光霍霍,映着夕阳,如同道道银蛇,在他周身游走。
身影腾挪闪转,衣袂翻飞,带着一股凌厉而孤寂的气势。
仿佛只有在这激烈的体力消耗中,才能暂时忘却那纷乱如麻的现实,才能将那不该有的妄念,死死压回心底最深的角落。
一套剑法舞毕,他收势而立,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汗,心情却仿佛真的随着那凌厉的剑势宣泄出去少许,稍稍平复了下来。
只是他不知,方才他院中舞剑的身影,矫健而落寞,恰好落入了隔壁小楼上,一位尚未离去、借口赏玩秦家园林而偷偷张望的尚书千金眼中,又引得一番面红心跳的猜测。
而这秦家贡士郎心中苦闷,院中舞剑寄情思的佳话,只怕不久后又要添油加醋地流传开去了。
秦卿许还剑入鞘,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霞,心中唯有苦笑。
这误会,怕是越来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