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病人?”
一直冷着一张脸的顾少室忽然侧头看他。
楚月安:?
小童意会,走到楚月安跟前,药包递了过来:
“每日两剂,早晚饭后服下,今日的药一会送过来,公子是打算在我们‘杏林居’养病,还是喝完药就走?”
“我不是……”楚月安张了张嘴,在接收到顾少室冷冷看过来的视线后老实地改口:
“是我,不急,我喝了药就走,你先下去准备吧。”
小童点头离开。
有些诡异,楚月安在心里琢磨了一圈,实在没搞懂他的心思,索性装聋作哑,趁着无人注意他们,带着顾少室去找师父。
不过临进门前,楚月安还是留了心眼,找了个借口先进去,然后不顾礼数地打断屋内兄弟俩的吵架,把谢乐知先拉到一边。
“怎么?有事求为师?”谢老头其实巴不得来个人把他拉走,抱起双手,挑了挑眉头。
楚月安压低嗓音,把当下情况给他解释了一遍,尤其强调了自己现在的假身份。
于是收获谢乐知讶异的目光,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诶呦,不错不错,我还以为你早就暴露了呢,看来这些年川行的眼力有所退步嘛……”
楚月安紧张地不行,推他:“得得得,您别损我了,我先出去了啊。”
好在谢老头还是很给他面子的,等楚月安再带着人进来,谢乐知——或者该说是前太傅一改方才玩笑神色,正经端坐着,手捧书卷,身旁还搁着一壶袅袅绿茶。
至于谢乐行——则一脸麻木地靠坐在塌上,这位前太尉的气色看上去要比昨日稍好些。
“师父。”顾少室越过楚月安身边,朝谢乐知一礼。
“川行来了?”谢乐知抬眼看他,随意给他指了指身旁的空凳:“坐。”
楚月安看着眼前如此师徒和睦的场景,忽然觉得心里痒痒的。
“谢老——师父。”他及时改口。
谢乐知瞟他一眼:“没大没小。”
至此算是互相见过了,不过在场的还有一位被遗忘许久的周通霖周公子,认出谢乐知后按捺不住有些激动,可惜谢太傅往日在太学里教过见过的学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实在对他毫无印象,周公子讪讪,最后自告奋勇出去守门了。
屋内不过两张空椅子,楚月安想了想,觉得自己现在多少还是人家名下幕僚,于是规规矩矩往顾少室身旁站,顾少室递给他一个“做的不错”的眼神,分毫不觉有异,便和谢乐知交换近年来的境况。
顾少室是什么人?谢乐知又是什么人?一师一徒两人一聊起家国政事便没了度,这回楚月安才有了点自己平常学的是帝王之术的实感,倒也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谢乐行也补充两句,其乐融融。
不过没过一会,原先送药的小童就找了过来。
说来倒也有意思,杏林居的小童各个都好像长得差不太多,又都穿着一样的衣服,而且一个个都不怕生人更不怕贵人,倒像是主子。
就像现在,小童不过是敲了敲门,不等里面的人应答便进来,径直走向楚月安,把药递到眼前,语气不耐:
“找了你老半天,快把药喝了,我还要拿回去洗。”
还聊着天的两人停下,谢乐知难得侧头看他一眼:
“生病了?”
楚月安有苦说不出,真正的病号就在他旁边,但显然,后者不知是出于要面子还是单纯想坑他,此时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半点没有自己病还没好的自觉。
这怎么行,楚月安皱着眉头,心生一计。
他嚷道:“不行不行,这药太苦了,我吃不下去,你得给我拿蜜饯来。”
那小童不乐意:“这么大人了还怕苦?”
楚月安:“我不管,这药我花了大价钱买的,我就不信你家顾神医还差这一点蜜饯钱?”
小童有些犹豫了,楚月安趁热打铁:
“去吧快去吧,你看这药还冒着热气,入不了口,等你回来我就喝完了。”
小童总算半信半疑的走了。
门一关,楚月安“呵呵”一笑,转身将药碗搁在桌上,朝顾少室假笑:
“唉,师兄真是的,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怕苦呢?你看我多贴心,帮你把人赶走,咱们关上门偷偷的喝,来,师弟给师兄把药吹凉了再喝——”
顾少室在从他开口的第一下悬起的心终于缓缓沉了下去,总算在身旁师父越来越诡异的眼神接过楚月安手中的勺子,并生硬地打断:
“不必。”他有些咬牙切齿:“真是多谢师弟好心了。”
等小童回来,见到的就是桌上的空碗,楚月安笑嘻嘻接过他拿来的桃干,一口一个炫了,还故意凑过去问顾少室要不要,后者自然是冷着脸拒绝。
楚月安只好幽幽叹息,说他不懂童趣,又贴到门边去送那小药童,等再抬头,却看到个与此地格格不入的小女孩,此时刚好与药童擦肩而过,正蹦蹦哒哒地朝这里来。
她身上衣着朴素,偶尔还打着补丁,药童见她不过是点了点头,未做阻拦,倒是屋内的谢乐行提前听到了那不同寻常的脚步声,声音染了笑意:
“阿青?是不是阿青来了?”
那名唤阿青的女孩子显然也听到了屋内的动静,露出个灿烂的笑,脚步更快了些: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