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梦低下头,盯着心口处退思剑留下的痕迹许久,再缓缓抬头静静望向李退思:“我以为你不愿意见我。”
李退思始终保持着剑指应梦的姿势:“你别误会,我只是不愿意他人因我而身处险境,换谁都一样。”
应梦抬手贴上心口,用灵力吸出的剑气便在他手中消弭。
李退思愕然,他还没见过有人能用身体吞噬剑气还毫发无伤的,不由得运转全部灵力聚在退思剑上。
应梦:“那这又是?”
李退思握着剑柄的指节发白,眼里燃着一团火:“我说过,只要我还吊着一口气活下来,我一定会报这个仇。”
闻言,应梦垂下手时,视线从李退思冰冷的面色上离开,转而看向另一只紧攥成拳的手,他极想离这只手近一些。可是脚步才向前迈了一小步,李退思便驱使退思剑冲杀而来。
应梦没有止步,在他身上也嗅不到任何灵气,似乎想仅用肉身接下李退思的仇意。
自李退思成为退思剑器主的那刻起,退思剑以执行他的命令为第一宗旨,但什么时候在他之后偷偷加上别人了,李退思却是毫不知情。便如此刻,退思剑反应过来时,仅以一厘之差停在了应梦的眉心前。
李退思忽然生出重铸退思剑的想法。
下一刻,他脚步变换,以极快的速度闪身到应梦身前,握上了剑柄,迟迟没有下一动作。
应梦甚至上前一步,额头抵住剑尖,温声道:“还不够。”
李退思手腕一抖,目光如炬:“什么还不够。”
“想杀我,你的修为还不够。”应梦指尖一动,食指不明不白地撩开李退思胸前的衣襟,一片红枫灵巧地钻了进去,“我会等你,你可以随时传音给我,多远我都听得见。”
李退思下意识拍开应梦扒他衣服的手,将手伸进去找,什么破叶子,他才不要!
应梦提醒道:“找不到的,我施了法融进你身体里,除非你把胸前那块肉剜了。”
听到这句话,腹腔里蹿起的怒火瞬间被一股沁凉压了下去,李退思瞪着他:“你!”
应梦笑道:“喊我的名字,它就出来了。”
李退思:“……”
眼前这个人分明就是故意的,李退思光是想到这张脸就心生厌烦,更别说去喊他的名字了。
“这些都是跟你学的,只不过你忘了而已。”应梦轻轻抚上退思剑,慢慢压制漏出来的浊气,“退思剑的浊气还压得住吗?你的识海里我留了些灵气,你多让它进去待着,对你修炼有好处,也就能早点来杀我。”
退思剑的浊气已经完全压制住,安静的待在应梦和李退思的手里,就连李退思的面色都由厌倦变为没辙了。
李退思冷冷盯着应梦的双眼,似要找出里面的破绽,语气也缓和了些:“为什么带走李二?你不应该像杀我一样毁掉它吗?”
应梦回望:“因为它说过它是你的剑,你安身立命的剑。我便知道在这个世上,只有它与你才是最需要对方的。”
李退思将退思剑唤回收在身后,冷哼一声:“又把话说这么好听,可惜,这句话感动不了我。”
应梦会想起过往种种,盯着李退思再近一步:“好听的话,不只我一人会说。”
李退思懒得费时间精力去记忆里找那些对应梦说过的话,后退一步:“都是专门说给你听的,怎么会不好听呢?”
“可有一句真话?哪怕只有一句。”应梦心中早已知晓答案,可还是忍不住追问。
李退思不想看他,转身要走:“应梦,别去信假的东西,更别留恋。”
应梦怔了一瞬,在风雪里认真描摹着李退思的背影,喊住他:“李退思,在你主动找我之前,我不会来见你。”
李退思遥遥听得不真切,风雪声直钻进他的耳朵里吵得不可开交,一心只想快点离开这片树林。
倒也不是不愿意御剑,而是要他站在此刻心思飞到九霄云外的退思剑上,估计会摔得很狠。
退思剑颠颠倒倒地飞一段路程,再停下躲到李退思的怀里,还往他胸口里拱,他实在受不了,一拳抡过去。
他竟然在一把剑上见到了娇羞!
就因为应梦摸了一下吗!
枫湖里风雪更甚,也更冷,枫叶幻化的李退思坐在岸边,肩头积了厚厚一层雪。
应梦握住冰冷的手,替人擦去上面的细雪。眼前这只手骨节分明,修长干练,掌中薄茧粗砺,手背青筋微突。
这便是李退思的手,清晰的留存在应梦的记忆中,也清晰的记得这只手牵过他。
变得再真,随时可握,也没有任何温度。而那有温度的手,应梦怎么也接近不了。
应梦捞起李退思的手贴上自己的脸:“李退思,你什么都想起来了,唯独……忘了我们。”
末了还不满足,用脸轻轻蹭着上面的薄茧,喃喃道:“留恋,留恋?你又教我一个新的东西了……”
当日,李退思和陆放无悄无声息的回到了岐涯。一到岐涯,陆放无就被在天堑久候的陆放隐拎着衣领提溜回去,接连几日都不见人影。
李退思也躲在屋中,心想陆放隐这人阴晴不定,是个货真价实的笑里藏刀,恐怖得很啊……
岳孟平听到他的猜想,险些笑得直不起腰,解释道:“你有所不知,他俩不是人,是神树建木结的灵果所化,需要灵气滋养,万万碰不得凡间俗物。”
李退思:“所以,陆放隐才不让他出去?”
岳孟平:“倒也不全是这个原因,小无修为高,没多少人能奈何得了他,就是太没心眼了,谁都信。这小子天天只知道上房揭瓦,就该让他长点教训,我的莫生气也能少造些罪。”
李退思持反对态度:“越是保护他,越是害了他……”
岳孟平紧急打了个手势:“你这话千万别让陆放隐听见。”
“我已经听见了。”陆放隐站在屋门口,手里不知拿着什么,李退思与岳孟平也不敢细瞧,只因陆放隐的眼神盯得他们背脊发凉。
岳孟平抱着莫生气,走为上策。
李退思让了个座,问道:“陆放无怎么样了?”
陆放隐坐下,淡淡笑道:“有些神智不清,关几天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