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暴雨,将火焰扑成一地黏腻的灰烬。火烧毁了半间屋,反而变成了伸手的助力。
伸手一俯身,从断开一个大裂缝的木墙壁中钻出去。
她爬得太急,手臂擦过木头的尖刺,划出一道血痕。来不及看伤口,她抬起焦黑的脸,大雨中奋然四顾,是一片不知要往何处去的荒郊野岭。
直到她转身,眼前站着一个人。
“你好像很着急。”
唐怀安仍带着那从容的笑意,站在她面前。背后有个沉默的蒙面人,为他撑了一把油纸伞,自己在雨中淋着。他身上已不再是那破破烂烂的衣裳,也算不上华贵,只是穿得整洁,亲和,平易近人。
伸手道:“我为什么着急?”
“我不是神捕,怎么能猜到呢?只是想一想的话……或许是和那些布有关吧。所以,你的布我已经烧掉了。”
伸手咬了咬牙,摇头道:“我不相信你舍得将那么好的布烧掉,休花也不会让你这样。最重要的是,你会给你自己留下把柄。”
“你好像很了解我。”
“你能为我找到这么一个好地方,还亲自来确认我是不是死了,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烧掉明光堂押送的布匹。”
唐怀安叹气:“看来,为商者还是要有些秘密才对,如果什么都被人知道了,往后的生意还怎么做呢?”
唐怀安向后伸手,接过伞,他身后的蒙面人走过来。
天空中,黑鸽厉声惨叫。
它的羽毛已经湿透了,身体变得沉重,本应飞不动,它却沉重的流星一般,迅捷有力,在空荡荡的天空中乱撞,希望撞开这厚重的雨与灰暗的空气。
伸手高举手臂,指着唤雨。
“唐怀安!你看到这只鸽子了吗?”
“看到了。”唐怀安开口,那人的脚步便短暂地停下。
“你应该很熟悉它吧!它叫唤雨,是明光堂神捕大人养的鸽子,你知道它是有灵性的吧?是的,应该有人告诉过你的。所以你能算出,明光堂和汴京联络一次,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将信息传回汴京,从而次次都打个措手不及。你认识的人,离明光堂就算不是极近,也一定不远!”
“有时,把秘密都说出来,反而不好。”
蒙面人一闪身,已经到了伸手的眼前。
“唐怀安!我已经将你的秘密写成信,就放在鸽子的脚上!一旦我死,唤雨会直接把信交给神捕大人!”
“嗯?”
蒙面人的刀架在她的喉咙上。
“我也想知道,我的秘密是什么,你要快点告诉我。”
唐怀安。
伸手的脑中太想抓住什么,一秒之中,无数碎片闪过。她已经知道的事情,一定是唐怀安早准备好让她知道的,绝对不能做为筹码。再过一秒,唐怀安就知道她在骗他。
就是现在,必须是现在,她必须说出一个她自己也不知道原因的原因——
例如,唐家的数本账簿为什么能完好无损地到汴京。
“上元节。”伸手平静说出这三个字,唐怀安微不可闻地歪了下头。天上一道惊雷,劈在她身后,似乎也在提醒她:没错,这是一个决定的时刻!
她的心里瞬间有了三分信心。
“上元节的奖品孝子布,是唐家直接送过去的。我见到过,放在一个很沉的大箱子里,上了一把很大的铁锁。它和普通的货物不同,格外贵重。正因贵重,不会被随意检查,经手的人亦不敢轻易打开,生怕损伤。正因为人尽皆知,箱子里的东西成了灯下黑。”
“是吗?”
“是。”伸手抛出更多证据,“你给的谜面,不是织布的梭子,便是骏马,还要传递千万里,谜底还都是一个‘锁’字的音,便是提醒你在汴京的同党,你要传递给她的东西,就在那头奖的箱子里锁着。原本,人当然无法确定谁会拿到奖品。但如果,她已经连续三年拔得头筹,我相信,你是会对她很放心的。”
至于他的联络者,只有三公主。
她身在汴京,在当地有势力培植绝不稀奇。她手握账簿,又能知晓明光堂的动向,便能和唐怀安里应外合。大皇子以为自己拿到了唐家的账簿,实际上只是她喂出的诱饵,一洒出,鱼儿便自己上钩了。
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参与到这场争斗中,还是说,她一直隐藏在大皇子和二皇子的斗争之下,暗中布局。
唐怀安忍俊不禁:“不才记性不好,却隐约记得,小姐你是不识字的?那该如何写信呢?”
“最近刚学会了。”
“那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了。”
伸手不和他废话:“如果你放我走,我不会让唤雨把这封信送出去。”
唤雨就在她上方盘旋,随时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