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一双双期盼的眼,伸手不忍说出今日的境遇,只问:“这是什么味道?”
牡丹道:“这是休花大夫为我们做的香膏,香气和我们的名字一样。”
三十余种香气混杂,花各自盛开,意外的和谐,想必休花在调制时,费了一番心思。
“很好闻。”伸手道。
“是托休花大夫的福了。”牡丹只答了一句,又是笑盈盈地对着她,希望她的口中能说出些她所期待的话。
每个人就是脸上都是期盼的眼神,就连阿莲,也知道要发生什么似的对着她。伸手却迟迟没有说起,她们所关心的那件事。
水仙先问了一句:“成了吗?”
伸手扯扯嘴角:“唐财没有回来?”
“没有呢。”牡丹问,“怎么了吗?”
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不对劲。每个人都察觉到了,又暂时地当作它不存在。
“没。”
伸手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休花嘴巴动了动。实在笑不出来。
又不是骗子,怎么能把万念俱灰的境地,说成春意盎然的气派呢。
“很好。”
伸手用一点都不好的干涩语气说道。
受骗的人却相信了。
“有多好?”
“我们能开铺子,可能能开很多间,还不清楚……”
“真的吗?”
“还没定好。但是,布节上的客人都说我们的布很好,还有很多远道而来的客人。人人都在竞价,都想要这些布。我和客人们说了,之后我们会开铺子,到时人人都能买到我们的布……”
伸手麻木地描述着唐怀安摊位上所发生的一切,移花接木般挪过来。她说得太动听,兼之细节详尽,骗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水仙默默地抹着眼泪,阿莲只是听着。
“谢谢你,谢谢。”牡丹哽咽的声音,比往日动听很多。
“牡丹,你的声音……”伸手不知道,牡丹知不知道,她自己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嘶哑难听的了。
牡丹呜咽着摇摇头:“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其实我嗓子没哑,我想做正行,但是我没找到,我找不到……我不怕死,但是我怕生病。我不想再唱曲了……等真有了客人,不知什么时候,还会得上那些病!”
她的声音婉转动听,胜过仙音。
直到这一刻,伸手终于对花柳病有了实感。
其实牡丹一开始就没病。
休花帮要她看喉咙时,她拒绝了,因为一旦让休花看了,休花就会看出她根本没有病。她知道芍药的声音好听,所以不让她说话。与其说这是一种自私,不如说它是一种自卫。她们不是病的根源。休花治好了她们的病,她们就再不想重蹈覆辙,聆香楼的生意才会每况愈下。
“呜呜呜呜——”芍药天塌了一样地哭,“对不起……”
她只是一个小孩,为什么要为这样的事情道歉呢。她究竟觉得她自己有什么错?她应该为这一天牡丹的喜与悲,负上什么样的责任?
花开满南淮,柳枝抚遍河岸,春天时香气传遍全城,另一种花柳也在蔓延。它是病,却治不好,它是顽疾,是身份给她们带来的一切痛苦。是身负百花之香,不过为了遮掩身上的臭味,一低头便可以闻到。这气味不是人可以自己去选择的。
正如她是小偷。
可是,现在她们是这样的香,她们的眼泪是这样的咸。
她们身上的香气汇聚在一起,让伸手仿佛置身于百花丛中……她们是这么的香啊,她们根本不是坏人,她们才是那些她根本不懂是什么意思的美德的化身,她们要流芳百世!
没错!流芳百世!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抖动.
她想到了!她想到了!
方法出现的瞬间,伸手泪如泉涌。
她咬牙切齿道:“我一定、一定要把胜局带给你们!”
伸手说罢,一咬牙,拉上休花的手:“来不及说这么多了!休花!跟我走。”
休花问:“去哪里?!”
伸手道:“去南允!替我叫运货的马车,带上所有的布。”
“南允有人要买我们的布?你是在布节上遇到的买主吗?”牡丹没听懂,为什么忽然就要去南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