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
伸手只拍了一下门,直接推开明祺房门,想和他说点金穴的事。
明褀低头,坐在小桌旁一只圆凳上,正低头翻着自己找到的那本书。
点金穴的事,应该比这书紧急吧。
伸手把气喘匀,把门拍上,压低声音道:“我找到了!”
“找到了什么?”明褀将书放在膝上。
“你说的,那种可以容纳很多钱的生意。”伸手坐下,大致讲了点金穴的规模,运作,所在地,“我不论给点金穴什么东西,不论在哪一家店,它们都能收下,立马付钱,背后的老板肯定是很有钱的。这地方只有小偷知道,没人证明……但洛厌捉我时,应该见过的,也可作证。”
“洛厌是曾说过桓州有一个贼窟,但他调查不出半点来头,再回去时,贼窟已被火烧过,便当做是孤例。依你所说,点金穴势力极大,蔓延迅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伸手叹道:“只可惜我之前从没细想过。”
她一向只觉得这个地方方便。
“现在说也不迟。稍等,我先将此事回禀。”明祺召来呼风,一挥而就,写下一封小信,团成一圈塞在它腿上的小筒上,见伸手看得好奇,道,“如你有事,也可叫唤雨送信。”
“唤雨一直跟着我?”伸手茫然望望。
“嗯。它平时不会出现,你要叫它,它才会现身。”
“那我还是先别叫它了。”伸手回忆点金穴点点滴滴,破破烂烂,原来规模是很大的,便想起穿得破破烂烂的唐怀安,“如果唐怀安是点金穴的主人,他还至于流落街头吗?而且,他都已经那么有钱,还要算计唐家的钱?”
“正因为有钱,才不会在人前显露。不会被当做目标,也方便之后的行动。”
明明有钱,却要装穷,装作吃糠咽菜的惨样子。
那有到多少才足够呢?
伸手想起,上元节灯会那日,她问前辈,也就是当朝皇帝苏挈的,正是这个问题。那时前辈说——“够与不够,是凭心定。也不一定,我是觉得足够。或许,我只是真的有个理由,绝无法再去偷了呢?”
原来他得到的已是一切。
天下尽在手中,还有什么可偷的呢?
伸手发呆时,明褀自布包中取出一书,正是伸手在馥郁房中发现,交予他保管那本。那书上的臭味淡了些,但也只是一些。
明褀问:“这本书你应该还未看过。”
伸手坦然:“我看不懂啊。封皮上的字都看不懂,里面更没仔细看。这书有价值吗,要不要叫休花一起来?”
明褀摇摇头:“最好不要。”
这书大概不是什么普通的书。
明褀对这书的态度很谨慎,又说不可以给休花看,总会有个原因。
不过,以伸手的文化水平,一时想不到不普通的书有哪些。如果和案子有关,应该是可以和休花一起看的啊。
不普通……总不能是不雅书籍。
可是,我也没看到画啊……不能都是文字吧。那干巴巴的,门槛也太高了。
伸手忍不住龇牙,想压下尴尬之色,明褀便道:“不是你所想那样。”
“你怎么知道我……啊,我没想什么。”伸手强装镇定,知道这不是不雅书籍,终究放宽了心,问,“那这书是什么?”
“这是一本禁书,名为《帝训新解》。”
“禁书?帝……吗?”
这个“帝”,是我所想的那个“帝”字吗。
明褀点头:“帝训,即为赠与帝王的要言。新解,便是以新的方法解读。《帝训》是百年前便有的为君之道,历代帝王都要熟习。”
伸手道:“还真是那个字……”
这书又不止“帝训”,还多了两个字。
明褀的手指拂过书封,恰好落在“新解”二字上:“这本《帝训新解》,则是七十余年前,本朝一位太子太傅于被贬后所写。他将《帝训》一书以新义重评,颠覆以往,荒唐写就。此书一成,那位太子太傅即刻获罪问斩。”
原来写书也会被杀头。
伸手第一次知道,有时写书比做小偷罪过大。又或许,写书一直比做小偷罪过大。她下定决心,识字后只是看书就够了,绝不要写书。
“他自称年老多病,已知必死,不吐不快,死而无憾。然而,此书虽邪,亦有其价值。被禁后,于宫中尚有收藏。民间或许有孤本,只是一旦发现,便要问罪。”
这本书现在出现在馥郁房间里。
伸手小声道:“那这书多半真是皇帝留下来的。阿莲说,馥郁姑娘……说不定,阿莲说的是真的。”
皇帝当年南巡,的确和馥郁姑娘有过一段旧情。不然,不会落下这么一本珍惜的书。一本只有皇帝才能看的书。
伸手心中踌躇,好奇道:“那……我能知道这书里讲的是什么吗?”
明褀答应:“可以。只是不要对外提及。”
伸手忙保证:“我一定不会的。”
她搬了板凳,坐在明褀右边,看着他的长指翻开第一页,淡淡开口:
“君,是有一切者。上顺天意,下应民心,以领天下。此为《帝训》所言,流传甚久,《帝训》所记,乃帝王治世之道。然,君之一切本非君所有,今世之成非君所造,万物之始非君所开。君本无一切,而自命有一切,统百姓,治万世——因而为君为贼,此书名为‘帝训’,实为‘贼训’。”
“别——别念了……”伸手忍不住颤颤巍巍地把手放在明褀的手臂上,出声制止。
“嗯?”
伸手摇着下唇,问:“这能说吗?”
明褀道:“已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