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伸手面色霎时变了,“那账簿是哪里来的,能确定是真的?”
明褀道:“沉瑜已看过,的确是真。”
“那账簿中指向明光堂的账目,是怎么回事?”
明光堂不可能真是虎符被窃的幕后黑手。为何会有一笔账目,指向明光堂?
明褀答道:“只知账目去向不明。但大皇子发难之下,我们送回的账簿未等沉瑜察看,便到了圣上手中。两相对比,独少了这一笔。”
伸手明白了:“所以,更像是我们自己篡改了账簿?”
明褀点头。
休花道:“说得太不错,我反而有些伤心了。”
“那就是唐怀安在骗我们了!”
“现下,没证据可以证明他是有心欺骗。据唐怀安所说,他手中账本是从唐目清家偷来,他自可辩称,是唐目清重新做了假账目,被他偷到。”
明褀摘下帷帽,神色如常,金瞳目光清明,注视着伸手。
伸手稍微安心了些,吐一口气,稳住心神,坐下来:“那笔钱有多少,比一千两银票还多?”
明褀嗯一声:“还要多得多。”
只是听着,伸手就已经很害怕了。
皇上赏赐给她不少黄金,她一度看花了眼,但和这一笔数目比起来,想必根本不值一提。
“……这真账簿是怎么来的?”
休花娓娓道:“大皇子称,唐宝获逃去桓州时,自知被唐目清陷害,差人将南允唐家与上江唐家的账簿一起送去给大皇子,以证南允唐家被人利用。受托之人知道唐宝获已死,怕惹祸上身,耽搁了很久,前几日才决心将账簿送去。”
“唐宝获会做这样的事?”
伸手和唐宝获的接触虽不多,没从唐宝获身上看出什么深明大义的样子。
半年前,伸手不小心偷去了唐宝获身上的假银票,致使唐宝获一直躲藏在罗家,许久不出。又因伸手偷去了明褀身上的虎符,被卷入案件之中。一来二去,无意间帮助明光堂抓住虎符被窃案的幕后黑手唐宝获。
原本这事简简单单,是唐宝获一个人犯下的案,但有了这账本和这套说法,幕后黑手就变成了明光堂和唐目清。
伸手摇头:“如果他只是被人冤枉,为什么见到我们的时候,不把他的冤屈告诉我们呢?”
明褀道:“他所说之事有一前提,便是唐目清和太尉已串通好。明光堂在太尉麾下,唐宝获当然不会将其所知的事,告知他的敌人。”
也就是说,在他提出的逻辑下,唐宝获的行为是成立的。
伸手思来想去:“唐宝获又是死在我们面前的,别人完全可以说,是明光堂害死了他啊!”
这一件又一件事,没一件是对明光堂有利的。
“我们现在身在南淮,一时无法回去……”伸手懊恼,“这账本出现的时间也太蹊跷了。会不会是唐宝获死后,有人想用这账簿为唐宝获翻案,才说这账簿是唐宝获自己带过去的。”
“那账簿记载日期直到去年九月,谁也不可能未卜先知,知道未来的账目。”休花托腮道,“九月唐宝获身死后,南淮运往外界的文书均有专人检查,这样厚的一摞账本,不会再有机会自南淮带出,因此,账簿几乎只能是由唐宝获带去北方的。”
伸手问:“九月后,就没有别人能有机会把账簿带过去?”
休花道:“除非拆成一页页。但沉瑜说,这账簿完好无损,不似被破坏过。”
伸手点头,随即又摇头。
“不,我还是认为,这真账簿不是唐宝获带去北方的。只是我们如今不知道,他是怎么将账簿送去汴京,又在汴京找到内应协助他。”
明褀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伸手握拳道:“那,还是唐怀安。”
只有他有这个机会。
如果是往常,唐怀安故意干扰明光堂查案,自可以直接将他收押问话。但如今,案情牵涉明笃,唐怀安离案情越近,明光堂越不好动他。
“他为什么要害明光堂?难不成,是他父亲唐宝获被抓,他怨恨明光堂,才故意伪造账簿,陷害明光堂?”
“我想相反。”明褀道,“你可记得唐宝获死前,骂了什么?”
伸手摇头:“我不太记得了……”
明褀语气淡淡地说出几句脏话:“应当是‘崽子、贼骨头、小混球’。我当时便有疑惑,为何会是这几个词。”
伸手毛骨悚然,惊呼:“这时候还叫‘小’,总不能是觉得,把这假银票给他的人很可爱!所以,唐宝获觉得他是被一个年纪很小的人害了,这个人又是他信任的——也就是唐怀安?”
比起唐目清,唐宝获当然更信自己的亲儿子。
明褀只一垂眸,金瞳被遮去大半,再一睁眼,便已亮如烛火:“或许,唐怀安所作所为从不是为了害谁,而是为了钱。”
“钱?”
“唐怀安一早知道,南淮钱庄亏空国库已久,圣上早已有心查办。到时候,整个唐家均会被牵连。若他身无分文,又被逐出唐家,能免去一劫。”
伸手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一开始,唐怀安便和叔父唐目清商量好,暗助二皇子。唐怀安指使唐宝获买凶杀人,并将罪责推到唐宝获身上。他还修书一封,送至明光堂,好似怕人不知道唐宝获的行踪。这样千丝阁便落到了唐怀安手中。”
“可那是……他自己的爹啊。他、他不是孝子吗?”
大梁第一孝子,连卖的布都叫孝子布。
孝顺这个词,怕是要为了他,有一个新的定义了。
“之后,唐怀安将南淮钱庄的账簿送往汴京,等待时机拿出。表面上,千丝阁是被唐目清吞并,实际上,唐怀安又从唐目清手上得到了一笔钱。并且,这笔钱被记在明光堂头上,和唐家无关,不会因唐家被抄而消失。”
伸手顿悟:“所以南淮钱庄上少的那笔大数目,是到了唐怀安手里。其实,他只是为了藏这笔钱?”
休花不禁叹道:“哦,这可真有意思……”
为了钱,他好像什么都能做。
明褀点头:“如此巨大的数额,不管是谁,都不可能将其换成现银,一旦被查,便是人赃并获。如果唐怀安有其他的地下生意,且颇具规模,便能让这笔钱分散开来,进而消失。”
伸手喃喃:“如果我们能知道,钱去了哪里,就能为明光堂洗脱嫌疑了……”
可那能是什么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