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道,正是他指使刺客,杀害赵将军,夺走虎符。”
唐怀安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分懊悔,叹一声气:“家父虽然做了错事,指使者却是另一人。恕不才直言,如今储君未立,皇子间总会有夺嫡之意,大皇子又向来与唐家不睦,若掌管边关重权,对唐家不是好事。叔父想打压大皇子一脉势力,便借家父之手,犯下此案,哄骗家父,无人可以查到。待东窗事发,叔父给了家父一张假银票,故意叫他逃走。”
唐怀安边说,边摇起头。
就是说,唐宝获虽然坏,却也因为唐目清的挑唆?
明褀道:“为何偷唐目清的账簿?”
“千丝阁被夺,不才如今身无分文,早已不是唐家的人啦!作为知晓太多的局外人,不才最清楚,南淮钱庄背后有多少龃龉,亏空了多少朝廷银钱。即使揭穿唐目清的面目于我无利,不才亦看不惯他们的作风。又或许,内心深处,不才还是想为家父出一口气。”
不知是真的假的。
这话滴水不漏,想质疑也找不到入口。如果庇月在,一定能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这七本是南淮钱庄的总账,对着这七本账,一定能将唐目清亏空的数额查得一清二白。”
明褀翻了翻账簿,对休花道:“差人将账簿带回汴京,交给沉瑜,越快越好。”
“是。”休花将账簿一包,立刻去办。
唐怀安一笑:“大人明察。还有一事,要请大人帮忙。”
明褀:“讲。”
“不才如今偷走了唐家账簿,唐目清定会叫人打探不才的行踪,伺机报复。神捕大人虽神通广大,却不知唐家是南淮一带的地头蛇,土霸王。”
他自己不也是唐家人吗……只离开了唐家两三天,就能冠冕堂皇地说这种话了。
唐怀安道:“因此,不才希望能留在聆香楼,寻求大人庇护。如果愿意,可以称呼不才怀安。”
明褀道:“我亦是住客,无权要求你走,亦无法庇护。”
“那便多谢大人。哦,大人也是隐姓埋名,是不是不该称呼‘大人’?”唐怀安临走前,回身问道。
明褀点头,道:“可以装作不认识我。”
伸手忍不住笑了。唐怀安一窘,亦笑着走了。
伸手问:“怎么不告诉他你的字。”
“不想。”明褀将帷帽摘下,示意伸手凑近,低声在她耳边道,“账簿不似假的,唐财所说之话亦无破绽。但此人并不可信。”
“我恨他都来不及。”
“那就好。”明褀弯了弯嘴角。
伸手问:“如果账簿是真,我们就不用查唐家的账了?”
“如果是真,便可以直接抓唐目清,押回汴京审问。此案便可提前了结。如果你们愿意留下游览,倒也无妨。”
伸手感叹:“那这破案倒是简单了。”
只要等着证人和证据自己走过来就行。比守株待兔还简单,她们甚至没找木桩,兔子就直接跳过来,束手就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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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日,休花已将账簿托付给驿站,快马运回汴京。在沉瑜确认账簿前,暂时不必行动。
伸手无所事事,只待在聆香楼里。她回房躺在床上,躺了大半天,却觉别扭。
显然,偷账簿是没她的事了。
睡午觉也睡不着,伸手心一动,翻身起床,进了馥郁当年的房间。门一推就开,不费半点工夫。
她一吸气,那臭味的来源很微弱,但的确存在。
肯定有东西。
就算是发霉,先找出来是什么再说,
她在屏风与古董摆架间找来找去,一低头,见到一只旧暖炉。多年未点,已积了灰。
伸手蹲下去,摆弄半天,什么都没找到,只碰了一手黑煤灰。她心一横,把炉子放倒,见那炉子最底下的铁皮底板开了一条缝,里面似乎有什么。
她掰开铁板,一使劲便开了,意外的轻松。应该是有人刻意将东西藏在这里。
底板内压着一本书。
“好臭!”
伸手更肯定,这味道她一定闻过。
对了!
是在明光堂。
明光堂有人肉之香,超度之咒,狐臊之臭,钟鸣之声……剩下三样,她已找到了缘由。这狐臊之臭,她只闻到过一次。
这世上有狐臭的人倒也不少。或许馥郁遇到过有狐臭的客人,来向她讨教如何改变气味,也未可知。天生就臭的人,总比天生就香的人更多。
但明光堂什么时候有过有狐臭的人?她却不记得。
伸手简单一翻。
“一个都不认识啊。”
不如拿去给明祺看看。
要是休花,一定先逗她玩。如果是明祺,就会认真给她讲里面是什么。
伸手把这本臭书揣在怀里,下楼要找明祺,却听背后明祺道:“不必急,先叫伸手过来商议。”
伸手回身,道:“不知,我已来了,怎么了?”
“先进来。”黑漆漆的帷帽里传来明褀的声音。
伸手一进门,休花将门关上,苦笑一声,低声道:“驿站来了坏消息。”
呼风难得没叫,站在木桌上,只时不时动动漆黑的翅膀。
明褀如常道:“大皇子先我们一步,向圣上递呈了唐家账簿。账簿和我们的账簿几乎一致,只是多了一笔不明账目,指向明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