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很不乐意，捂住自己的嗓子，似乎是不愿意彻底接受自己嗓子坏了的事实。她拒绝时的激动声音更可怕。

“我当然不勉强你。”休花叹气道。

牡丹豪迈道：“其实你们来得挺好啊，我们打麻将总是缺人！可惜，一般只缺一两个，你们一下来了三个。”

休花道：“他俩都是我的同乡，这位小姐是伸手，这位公子叫不知——他染了风寒，就不露面了。”

“既然来了，就都是朋友！多住几天！我请了。这几天手气好，胡了好几把大的。”

“……”休花欲哭无泪。牡丹和她心中的样子，早已大相径庭。

伸手第一次见她露出百味杂陈的表情，忍不住偷笑。

休花还是不死心，问：“水仙姑娘呢？”

一个老婆婆自二楼走下：“又吵什么呢！”

身边一个打扮素雅的瘦弱女子扶着她：“阿莲，小心些！”

仔细一看，那素雅女子是跛脚的。让一个一瘸一拐的人搀扶一个老太太，也不知道这是谁想出的好主意，又或者，只是无奈之举。

水仙一看到休花，立时面露激动之色：“休花大夫，你来了！多谢大夫救命之恩。”

休花抬手：“不用谢了。”

水仙将阿莲搀扶到一边的扶手木椅上，看她坐稳了，又跑过来道谢。

伸手问：“你救过她的命？”

“是啊，我给这楼里的一半人都治过病，还是最难治的病。”

“什么病？”

肺痨、天花、麻风？

“花柳。”

伸手心里怵怵的：“……即是那种病？”

休花盯着她的眼睛，一笑：“哪种？”

伸手低头：“……那种……既是那种病啊。”

“好，不逼你啦。我说过，我之前犯的罪是下毒。我毒死的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行数十人，具体没数。但我也不是随便毒死人的，我的人品，你当然是了解的吧？我毒死他们，只因他们有病，我治好一次，他们也还会再得的病。”

“什么病——”伸手问到一半，反应过来，“便是花柳病？”

休花点头：“两年前，我在上江遇到一伙怪人，去完勾栏便去医馆，我看出来，他们个个身染花柳病，绝不能根除。日日痛苦，于是结伴求医问药，又一起寻花问柳，周而复始。只要他们还活着，就一定会传染给他人。”

伸手道：“你不能给他们开一服药，叫他们不能再去……总之，不能再做什么事，就不能再传染给别人了，”

“我说了，他们却说，不能再做什么事，会比死了难受。”休花扬眉，“就算他们答应，我也不答应。传染的方法不止一种。如我方才已说了的——只要还活着，就会传染。他们若知道自己没事了，以后便更加肆无忌惮，若是知道命不久矣，更会抓紧时间，胡作非为。”

“那……这其实也不是件坏事。”伸手犹豫道。

明褀见伸手仍在纠结，出声道：“是好事。这一毒害，却是医治更多人。”

伸手抿了下嘴，点点头。

“我知道，这群人虽死了，流毒却不会尽。于是，我到了聆香楼，为这里的姑娘们治病。姑娘们本来好好的，只是不小心被他们害了，我一治，就个个好起来啦！”

水仙听到此处，忍不住垂泪。

“水仙，可愿意让我看看你的腿？”休花问完，明褀便自觉转过身。

水仙点点头，找了张凳子坐下，将右腿下裤捋起，腿上没有丝毫疤痕与伤口。休花仔细触碰几下，问她“什么感觉”“疼不疼”，最后摇摇头：“的确是治不好的了。”

水仙平静道：“我的腿一直如此，唯有多谢休花大夫关心。”

伸手遗憾道：“你也不行？”

“眼睛掉了，有办法让人不死，把掉了一年的眼睛接回去，就不能了。”休花摇头，“她腿上是陈年旧伤，不再跳舞也是好事，至少行动无碍。”

牡丹嗓子坏了，水仙的腿瘸了，聆香楼会破败，也是难免。休花上一次来，聆香楼当然还不是现在的样子，她更料不到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一直沉默着的阿莲忽然出声：“馥郁呢，怎么不见人？”

牡丹大喇喇道：“你又糊涂了，馥郁早就走了，除了你，我们都没见过她啊！”

“没见过？那可就错过了……那时候，无论是谁，都忍不住来看馥郁的真容……”阿莲说到一半，才发现来了好几个不认识的人。

她年纪大，看不清东西，仔细看完了伸手的样子，又去看休花，觉得好像是见过。她再转头，只看到黑帷帽，不露脸的一个身影，忽然指着他问，“这是谁？是不是馥郁姑娘的孩子回来了？”

休花接道：“不是，他俩都是我的同乡，这次和我一起来旅行的！”

“原来不是……也对……那孩子和馥郁一起走了，不知是不是去找三皇子了……”

伸手接道：“三皇子？我只听说当朝有三公主。”

“是三皇子，如今他应该已经做了皇帝啦……”

皇帝？

伸手一愣：“您是说，馥郁姑娘和当朝皇帝曾有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