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花!洛厌!这样行吗?”
伸手穿着黑衣白带的官服,龇牙咧嘴,衣裳很合身,却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舒服。她在明光堂院子里走来走去,也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行,怎么不行?”休花点头,伸手还是觉得怪怪的。
真要去面圣了……她实在是不适应。
我?见皇帝?
是不是有点冒昧。
休花拉住洛厌:“她问你,能不能打她一巴掌,让她知道,现在是真的。”
洛厌皱眉:“我?我打下去她就真在梦里了。”
伸手当然知道这是玩笑话:“圣上到底为什么要见我?”
休花:“圣上没事干,想看看你。不看看你,吃顿饭,怎么把赏赐给你?”
伸手:“为什么要赏赐我?”
休花:“你不想要,也可以给我。”
“我要,我要……”伸手实在觉得,这百两黄金让她头晕目眩,要是她自己偷来的,拿在手里,反而感觉稳稳的,她自我催眠,“我是大官,我应得的……”
明祺恰好站在门外,淡淡问:“官员们,可好了?”
伸手一窘,连声应道:“好了好了!”
车夫已在马上等着,明褀独乘一轿,沉瑜被圣上委以重任,正在进行某项不可说的时局研究。洛厌休花拉着伸手的袖子往前走,伸手问:“庇月姐不去?”
休花耸肩:“你猜也知道了。”
她门都不出,怎么会去面圣。
可她偏偏是第一个进入明光堂的人。她一句话也不说,那她是怎么和明祺表明,她愿意进明光堂做事,明祺又是怎么发现,“哑巴”能知道别人说的话是真是假呢。
总不能是互相比划几个手势,就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虽然冒犯,但伸手平时只有和小玉交流,才会通过手势。
“对了,小玉呢?我们要是去一天,是不是没人给它备饭?”伸手问。
洛厌:“不知道,它神出鬼没的。几顿不吃饭,还越来越胖。”
伸手一笑:“‘神出狗没’,看来它自己能找到饭吃。”
比起担心小狗,不如担心小偷。
马车似乎较往日更平稳,伸手的心里却七上八下。洛厌休花在路上的话也少了,伸手不好意思逼他们开口,为自己舒缓心情,只好掀开帘子,望着窗外的景色。
冷风吹起额前发,似乎有一根头发,直直地戳住太阳穴,正要刺进去。
伸手问:“我的两位师父,就是这样在马车上死的?”
洛厌点头:“是啊。不过,你还叫他们师父?”
伸手把头缩回来:“习惯了。”
他们的死,怎么想都不是自然的。
其实马车有窗子,不算完全与世隔绝。如果是无影盗,一定可以从窗子中将人杀死。
无影盗已经死了十七年,算上今年,已经是第十八年。他还能教给谁这样的本事?师父死了,只会对她一日有好处——此人是帮着自己的。
明祺是最有意愿、有本领帮她的人。可无影盗乌渠正死的时候,他只有一岁。要一个一岁婴儿学会这样的本事,想想也知道不可能。他已知的老师,只有养母明笃。
他到底为什么戴着面具?他和王吟月明明一点也不像……
改日定要问清,今日恐怕不行。
伸手龇牙咧嘴,头都快要炸开了。
休花把笑着的脸凑到她面前:“黄金就这么让你痛苦?”
伸手道:“有的事情,黄金也解决不了。”
休花咂嘴:“这么深沉。”
马车进了宫墙,车夫通报一声,方可开侧门。满眼森严肃穆,红墙高耸,青砖满地,天空细狭,守卫森严,新奇景色从未见过。
伸手下了马车,改乘轿子。她和休花同轿。
第一次坐轿子,只能看到抬轿人的后脑勺,却见他们脊背弯曲,一定很累。她只觉得坐得很不安心,两个人也不舒服,四个人却正受苦。自己的舒服,只不过是和别人的难受对比出的。
轿子颠簸了不知多久,伸手问:“还有多久到?”
休花道:“早着呢,这才刚走一半的路。”
伸手道:“里面比外面还远?”
休花道:“是啊,圣上自然是会住在皇宫‘里面’,而不是门口。”
也对,住在门口,那不成了看门的。
皇宫这么大,要找谁都不能像在明光堂,出门喊一声就找到了。如果总是不见面,说不定有一天,连皇帝和妃子都能互相忘记对方长什么样子。
这样看,皇宫不如明光堂。
不知在红墙内转了几个弯,到了一处开阔地,迎面长长一条阶梯,仰头才能看到宏伟大门,想是步上方能到达。殿前两边各守着四个拿枪的近卫,沿台阶隔几十级,便站着一个传讯的太监。
轿子坐得不习惯,下轿时虽有人搀扶,伸手依旧踉跄几步,头晕眼花,心砰砰乱跳,脚步发软,面色泛白。
她见面前有一只手,下意识就搭过去:“多谢——”
一抬头,才发现是明褀在面前。
他的手和过去一样,苍白,修长,匀称,加上现在的平静与温暖。
“多谢。”她又说了一遍,忽然笑了。
“怎么?”
伸手笑着摇摇头,低声道:“我想起来,第一次见面,你还拉出我的手,把我当犯人。没想到今天,什么都不一样了。”
明褀道:“你偷虎符时,才是第一次见面。”
“但我当时看不见你的样子,不知道算不算见面。我只觉得你很有钱,也很不好惹。本来是不想偷的。不知怎的,就伸手了。”
“幸好你偷了。”
“对,幸好——”伸手诶一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