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中主打一个冷清。
她很好奇,别的犯人是不是有狱友可以聊天,大家一起热闹地等死。她就自己一个,只能安静地等死。
无聊时,最常想起的还是明褀和阿晓。
除去眼睛,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她见过双生子,倒不难理解他们间的关系。如果明褀是王吟月和乌渠正的孩子,阿晓当然也是。王吟月有一对很像她的双生子,从来没有对外说过,这其中的原因却不清楚。
如果明笃要收养,为什么不两个都养,而是一个留在明光堂,另一个隐居在深山之中呢?
和阿晓一起生活的一年中,她从未见过外人来山里。但阿晓当时只有十岁,不大可能自己造起一座房子。若说是有人收养了他,倒是也有可能,但也只是猜测而言……
单坐在这里,肯定是想不出原因的。
除去想他的事,唯一的事就是吃饭。
每天三顿饭倒是送得勤,送饭的老头一句话不说,早上两个馒头一壶水,中午和晚上三个馒头配一块烤猪肉,她一吃完,马上收走餐盒。她只能依靠馒头数量,计算她在狱中度过的时间。
等到八天过去,实在没事做,她把这里来来回回地翻了一遍,寻找符号、暗语、武功秘籍。
什么也没有。
啧,这不就白认字了吗。
刚认完字,没来得及读书,有文化的日子没过几天,人就死了。真是人生一大惨事。
自己真还能出去吗?
片刻绝望,她喝着水,一个念头冷不丁跑出来。
——肯定是能出去的,杀我也得拉出去杀吧。
这念头一出,伸手莫名其妙哈哈大笑。
“哈哈哈——咳咳、咳咳!”
一口水卡在喉咙里,眼前一黑,一阵剧烈的咳嗽。
那个给他送饭的老头正好进来,踉跄地跑过来,大喊道:“不要自杀!不要自杀!”
不是,我没想——
“我……咳咳咳……我不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伸手又想止咳,又想笑,更喘不过气来。
老头一连惊疑,感觉她真的很绝望,快死了都这么高兴。
之后,伸手总感觉,老头对她的态度似乎变好了一些。
“这饭越来越丰富了啊。”伸手收到晚饭,发现多了一碗鸡汤。
老头一脸嫌弃:“别自杀,明天还有。”
伸手:“……”
我真没想自杀啊。
过了整整十天,伸手肚子已经很饿了,早餐却还没来。左等右等,老头终于来了,却是空手来的。
“饭呢?”
老头没理她,把门一开,打了个手势,让她跟着。
“走吧!”
“啊?好……”
老头带着她一路走,她静静的,不敢说话。走来走去,又过了一道铁门,竟出了牢狱。
已是正午,外面空气清新,阳光和煦,这地方偏僻,应该是监牢后门。
鼻中忽进了一股香气。
不是花开了,是休花身上的香气。
洛厌和休花站在门口不远处,一个抱着臂,一个挥着手招呼她。
“我……我出来了?”伸手一时不知说什么,走了两步,呆呆停下来,又朝他们走两步。
整整十天,她已十天没有见过半点阳光。一点点的阳光照在她的皮肤上,都仿若最温暖最珍贵的馈赠。
“走啊。”洛厌道。
伸手问:“我们回去?”
“当然回去。”
-
香椿饼正好出炉,洛厌敲破一颗蛋,用长筷子在碗内搅开,旁边放着切好的韭菜。
休花已吃了好几口,洛厌却见伸手坐在香椿饼前,傻愣愣的,全然不动,洛厌道:“快吃吧,吃不了几顿了。”
“啊?”伸手疑惑一声,“吃不了几顿?”
洛厌忙着做饭:“是啊,到时候就该上路了。”
“什么路?”
韭菜下锅,滋啦一声,洛厌没听清她说什么。大火炒罢,他抄起锅倒进盘中,放在伸手面前,没等她说话,招呼休花:“休花,过来!”
“干嘛?”
“和你说事。让她先吃饭。”
“好吧。”
休花蹦蹦跳跳走过去,两人窃窃私语。
到底什么事,还不能让我听见?
伸手凝神一听,能依稀听见两人的对话。
洛厌道:“衣裳准备好了吗?”
休花道:“哪有这么快。”
洛厌道:“她走的时候,可不能穿一般的衣裳。”
休花道:“我知道。去那地方,怎么可能穿一般的衣裳。”
哪种地方,什么衣服不一般?贵衣裳还是破衣裳,好像都没有不一样。
想来想去,伸手心一惊,只有一种衣服不一样——
岂不是寿衣?
洛厌道:“那百两黄金怎么带回来?”
休花道:“既然是给她的,肯定是让她自己带着啊。我估计也有人一路送她,哪用我们管。”
洛厌道:“那便好。”
百两黄金?
干什么让我带着?谁给我的?还有人一路送我?
除非是那种黄纸做的金元宝……
那不就是纸钱?
伸手如遭雷击,呆呆坐在原地,一口也吃不下了。
“怎么不吃了?快吃!不然凉了。”
伸手忍住不哭,眼泪还是涌上来,哭腔道:“我要死了吗?”
洛厌皱眉:“什么死?谁叫你死?”
休花憋笑:“如果是呢?”
“唉,那我希望,你可以把毒药混在我的饭里,这样我就不会死得太痛苦——”
洛厌:“……”
休花:“嗯……”
“啊?”伸手一愣,紧盯休花,“等一下,你不会已经这么做了吧?”
休花啧啧道:“这可怎么说呢……”
“别吓我!”伸手看了看春饼,越来越觉得绿得好似不正常。
“放心吧,我只给你混了点安神的香料。安心吃吧,吃死人我就把他杀了。”休花指指洛厌。
洛厌翻白眼:“呵,陷害一个厨子?”
过了会,休花把小玉抱过来。小玉越发健壮,现在伸手只用一只手臂,一定是抱不起来它的了。
她一见小玉愈发可爱,忙摸它的爪子,问:“谁给你喂这么胖啊?”
洛厌顺口道:“也对,再看它最后一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