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圣上,一时辰前,两名鸣冤者于马车车厢内暴毙而死。仵作已验过,现下找不出死因。”
寝宫之内,当今皇帝苏挈坐在书案前:“一起死了?”
“正是。”小太监点点头。
寝宫古朴简单,用度均是顶尖,却不显奢靡浪费。宫内已二十余年未兴土木。圣上今年刚满四十,励精图治,大梁国境内风调雨顺。只不过,西边边关堪国时来骚扰,还需再一名猛将,但此事由来已久,已成顽疾,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问题。
圣上本是宠妃之子,据传,小时候也是顽皮胡闹,风评不佳。只因母亲家势力庞大,获得一众臣子拥护,又和定远将军乌渠正关系亲近。
然而,自从与明笃去过一次南淮巡访赈灾,生了一场大病,险些死掉,圣上便不同了,懂得世事艰辛。他和明笃交往渐密,性情亦为其感染,渐渐平和内敛下来。往日骄纵他的老太监,他使他厚待还乡,不给其操纵朝政的机会。
苏挈道:“除非一起误食毒药,不然,怎么会一起死?”
“仵作已经验过,两人身上并无中毒迹象。而且那日食水均无问题,不会有毒。”小太监低眉不语。
苏挈问:“你好像有什么想说的?直说便是。”
“奴才无礼。”小太监斗胆道,“这两人身上毫发无伤,陡然猝死,这倒像……无影盗。”
这三字一出,苏挈笑了一声。
“寡人也是这样觉得。放心,寡人并未死在他的针下,现在也不会怕他。”
小太监一点头:“奴才是想,十七年前,无影盗犯案,均是以针刺入太阳穴,进入脑中,使人迷糊之中失去意识。受害者均是当朝要员,如果仵作能在两人脑中找到针,那么就能知道这两人的死因。”
“不错,那么剖开尸首后,能找到凶手是谁?”
当然不能。
“奴才多嘴。”小太监忙道。
总不能说,是十七年前死了的无影盗,现在又回来了。
不仅不吉利,还恐会引起城中百姓恐慌。
不过,苏挈倒不生气。乌渠正杀了他十七名身畔重臣,好友师长,本应痛心。但,许是因为他活下来了,所以能坦然直面,就好像这事事不关己。
“无影盗。”苏挈笑着摇摇头,“无影盗早抓到了,解刨什么尸体,让死人遭罪。找个地方葬了便是。”
“圣上仁慈。”
这两个人一直都不是最重要的。皇上说他们是自己死了,那他们就是自己死了。但即使他们死了,此案如何发落,终究还是要看皇上的心思。
苏挈问:“明笃可上奏折了?”
“是。”小太监没有犹疑,把其中一封信从其他信件中挑出来,“这是太尉大人来信。”
“哦,她也要保?这真有意思。”
明笃也有四五年未曾上书给他。她独掌大权,不惧皇帝。先前,他点了赵将军去堪国边境驻守,虎符被夺,她也不给他上书,等虎符找回,才来了一封薄信,告知两句,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
太监能理解,毕竟明笃曾保护圣上,杀无影盗,她和圣上,算有三分朋友的味道。但做到这步田地,他对她的信任实属太过。
“属下欠此女画作一幅,盼圣上仁慈,勿让臣子失约。”
除却敬称,口吻家常。
就好似不知是自己的处境岌岌可危一样。
“她还是这么爱作画,最近却没见到她的大作。真是可惜。”
小太监一言不发。他只知道她明笃用枪一绝,却从未听说过明笃会画画。
圣上和明太尉亦臣亦友,当然知道得比他更多。
苏挈问:“她之前收了个学生,叫左柃,是不是也上了奏折?”
小太监道:“此乃巡检司巡检使左大人的奏折。”
左柃的担保上书句句恳切,直言伸手秉性真善,不会做此恶事,身为巡检使,她愿为其担保。看得苏挈笑了。
“这小姑娘倒挺厉害。”
来汴京城不足百日,就能请到左柃为她说话。左柃是出名的秉公执法,却不啰嗦。只管分内之事,从未向他上书过。这一次是破例。
苏挈问:“那个犯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小太监道:“奴才听闻她姓莫,名为伸手。”
苏挈一笑:“怪名字。倒像是隐姓埋名了。”
苏挈不看奏折,倒是把两封家书打开,一左一右,并在一起看。
两人都只字未提明光堂,大皇子说,最近抓到下人手脚不干净,需要严惩。二皇子只是寒暄,说思念过去的同窗旧友,两人认识已久,情谊深厚,无可取代。
句句不提,却是句句暗示。
苏挈思绪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