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滴泪打在她的手上。
手没有触觉,怎么知道这滴泪是什么样的?
冷的,硬的,湿的,软的,热的,粘的,淡的,浓的……现在应该是哪种感觉?
她无法肯定。
第一次对上他的面庞,没有隔着面具。伸手看到了他的面孔。
他和阿晓长得一模一样。
唯有,他的眼睛和他不同。
金色的瞳仁,温柔的目光。
他的双目不是冰冷的——他的双目……为何这样的特别?就好像是一片花瓣,舒展带泪,琥珀般的瞳仁是浮动的水中月影,一粒石子就能打碎。
漫长的漫游后,她方有力气拔出思绪,进行最简单的思考。
他不是阿晓。
他们之间或有密不可分的关系,或许是一对双生子,有与母亲相似的面容,因同样的理由隐姓埋名,却绝非一人。
他从不像阿晓那般能言善辩,善于开解。他即使通晓万物,自认懵懂不知。
自认不知,才能感受到她此刻所说的到底是什么。知道她已将极重要的事告诉了他,知道要这样告诉她,他已感受到她的感受。
这么简单的事,在他摘下面具一刻,她就该明白。
伸手连连摇头:“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嗯?”
她下定决心般道:“你是世上唯一有着这样的眼睛的人。我从没见过和你一样的人,之后也绝不会见到。你是不同的,和谁都不同。你对我的好,我从没有遇到过,以后会永远记得。”
“是吗。”
他的回答还是淡淡的。
除了眼睛,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哭。只有眼睛,一个劲地流着泪水,不知停止。他用手指拂去,又有更多的泪水涌出来。
伸手想说什么,又抿抿嘴,呲开牙,笑了一下。
“饭粒。”他道。
“诶!”她舔了舔牙齿,果然有一粒。
又舔了三遍:“现在呢?”
明褀轻轻笑了。
“我很想说,现在已经圆满了,但是,我还是想活下来。这不能撒谎。所以,只期望你能把这些话当作证据——”伸手忽然停住,“谁?”
明褀:“的确有人。”
“你知道有人来,怎么不告诉我?”
明褀摇头:“那时你在说话。”
伸手哎呀一声:“打断我也没关系。”
他依旧摇头。
伸手远望一片漆黑。
过道尽头,刚刚有人。
-
“大人,丘大人来信,还送来几样礼物,这是清单。您看,是不是差人搬进库房?”
“什么破东西,随便放吧。”乌琼玉斜倚着回道。
这当然不是“破东西”,而是难得的珍宝,但是乌琼玉不稀罕。
他这几日精神抖擞,棕发梳得整齐,不似以往闲散模样。他清楚,圣上随时可能请他进宫,到时候,当然是越快越好。虽然截至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找过他。
可是机会的确已经被他抓住了。
皇帝已经借此彻查明光堂,只要有个由头,想写下多少罪状,只看那张纸有多大。明笃今天窝藏杀人犯,任贼为亲,明天不就敢纠集恶霸,组织叛军?
明笃功高盖主,早该查办,正是差这样一个机会。还给他送手套?不如为自己多做几件衣裳,留着在大牢里穿。到了大牢里,再故作简朴,穿着她那布衣布鞋,小心被虱子咬死。
只一想,乌琼玉就笑得甜蜜。
闲来无事,他还是打开了丘毗的信。丘毗此次的信,表面寒暄,实际暗暗提及,大皇子有意拉拢他。毕竟明笃是出了名的不好拉拢,如果左柃去边关把手,她这股不可控的势力就更大。要是明笃倒台,他或许有机会重掌边关将领。
已退下的高朋折返回来,硬着头皮道:“大人,又有礼物……”
“不收了。别烦我。”乌琼玉忙着读信,一皱眉。
高朋瑟缩:“不收……不好啊……”
“怎么不好?你把他拦在门口,还能闯进来?”
“就是说……就是说这人,她拦不住!”
“谁那么没教养!”乌琼玉把信一拍。
“我。”
左柃自门外踏步走来,身负长棍,着了一身青布便装。很像是明笃会有的打扮。
乌琼玉坐起来,膝盖下意识并在一起,笑道:“原来是你。”
左柃道:“我是来给你送回礼的。”
乌琼玉喝道:“高朋!快,拿进来。”
“是……”高朋样子犹疑。
乌琼玉:“干嘛支支吾吾的?”
左柃道:“还是我来吧。”
乌琼玉道:“这怎么好。”
左柃却已出去了,再进来时,怀中抱着好大一份礼物。
足有半人高,奇形怪状,被棉布包住了,细麻绳绕了几圈才捆好。两头细,中下段粗。看形状,根本看不出来是个什么玩意。
“这里面是什么?”乌琼玉好奇。
“你来拆啊。”
“好啊。”乌琼玉没见过这么大,这么怪的礼物,先是躬身,最后干脆坐在地上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