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饭。”洛厌答,“饭都喂狗了。”
“狗?”伸手一摸小狗肚子,果然鼓鼓囊囊,叹了口气,自己带着它东奔西走,原来忘了给它吃饭。
明褀对洛厌说声“辛苦”。
洛厌点头,问伸手:“这狗怎么和你这样熟?”
“你帮我做饭,我和你慢慢讲。”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给你饭吃了吗?我是这样小气的人?”
“不是不是,是我小气!”
伸手三两步跟上洛厌,要去厨房,回头问:“神捕大人,您来么?”
明褀摇头,一转身,身影便消失了。
狗摇摇晃晃跟在她脚边,洛厌说:“你吃得够多了,别跟来啦。”狗竟真的转头走了,窝在台阶下歇着。
说不准,它真有表演杂技的天分……
“走了。”洛厌叫她一声,伸手赶忙跟上。
进了厨房,洛厌轻车熟路地点上厨房壁挂的四盏油灯,厨房中立时亮堂起来,用具一应俱全,光亮如新,倒像是不怎么用。洛厌叫她等着,随手抄起一把薄如纸的四方锃亮菜刀,伸手坐在一旁的矮板凳上。
菜刀起落,伸手说了她今日如何在街上捡到这小狗,又略讲了傍晚的争执。
“左大人刚来找明大人,就先把这狗放在这里,让我们帮着照料几日。过几日,应该就领回去了。”
他手中不停,伸手问:“你怎么这样会做饭?”
“什么怎么?我本来就是厨子啊。”滋啦啦的水声响在锅底,洛厌语气不忿,手却很稳,把一大块新鲜羊腿放在案板上。
“你是厨子?”
“不然?”
“外面说你是伐木工。”伐木也是常见的行当,但洛厌当然不同。
“他们说,你伐木神速,无往不利,直到有一天,在林中遇见一颗铁树。这铁树真是怎么也砍不断,一连砍了三年,毫发无损。等一日清早,你若有所悟,只轻轻一挥,单一下,铁树拦腰斩断——那时你就有了‘神力’。”
洛厌:“我没事砍铁树干嘛?”
“……好像是没什么用。”伸手觉得有理。砍树是要用木材的,卖掉或是自己盖了房子,都是有用的,砍了铁树,掉下来一棵树形状的铁,压根没用处,举一反三道,“若这样说,造铁树的人才奇怪,好端端的,造什么铁树。”
“没错!真是闲得没事干,别听他们瞎说。”洛厌切开一段羊腿,“我打五岁就开始在厨房打杂,还从没砍过树。”
“那你其实不是强盗,一直是厨子?”
“当然!我拿刀杀猪的时间,可比杀人的时间久多了。这力气,也是在切菜剁骨时练出来的!”
听到杀人二字,伸手一哆嗦。洛厌恰好转头,问:“难道你从没有杀过人?一两个总是有的吧!”
“没有!三分之一个也没有!”
“那你偷东西,被人抓到,不就得把那人杀了吗?”
“不被人抓到不就行了。”
“你能不被人抓到?吹牛。”
“我之前确实从未被人抓到过啊。除了明大人,这是头一次的。”
“那自然!明大人哪会和别人一样。”每次提到明大人,洛厌就得意,好像被夸的是他自己。
羊肉削成片,下进锅里,洛厌不停往锅内加调料,舀出来时,盛了满满一大锅羊肉汤。抹布一抹,洛厌把刀悬回架上,刀身毫无损坏。这菜刀不是不用,只是用得巧妙,才毫无损伤。
洛厌分出一小碗羊肉汤,带一副长筷子,递过来,伸手展臂接过,嗅着胡椒香气,还未仰头喝下,被洛厌拦住:“长幼有序,你既然来了,就叫我一声哥好了。”
面对饭菜,伸手很老实地点头:“洛哥好!谢谢洛哥!”
洛厌满意点头:“吃吧!”
伸手饿死鬼似的夹起肉,未咬下,就被热气烫了满脸,只连吹几下,再悬在碗上晾着,又问:“那之前见到的休花……姐,辈分要更高?”她记得休花对洛厌可是直呼其名。
明光堂的四个捕快,她已见到了两个。还有两个,便是书生和哑巴。
书生表面弱不禁风,实际是纵横捭阖的军师,计谋奇巧,能排兵布阵。这四人中,洛厌和休花是用力用毒伤人,书生便不同,是凭智识。
哑巴更不一样,她,又或是他,比神捕更为神秘,从不出声,隔着一面屏风,只听声音,便能知道别人说的话是真是假。
“她没我辈分高!她是最晚来的。论时间,庇月是第一,我算是第二个,沉瑜第三。休花则是最晚,一年前才来的。”
“而且,我不是强盗。”洛厌搬了板凳,坐她对面,显然要好好说道一番,“之所以他们叫我‘强盗’,只要怪——”
呼啦啦的风声传来,门一推,进来一个青袍书生,头发拿衣袍同色的淡青锦布束起,一丝不苟,手里摇着雪白扇面的红骨折扇,衣摆上印着棵好大的兰花。
“好饿呀!洛厌——”他叫了一声,方看到有个人坐在凳上,仔细一看,是个女子,他立刻理理衣领,清嗓道:“有失远迎,小生沉瑜,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只要怪他。”洛厌咬牙。
伸手起身,没地方放碗,只能端着碗招呼他:“沉瑜……公子,我姓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