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狭窄,阿晓另一只手上已提着沉甸甸的竹篓,装满了野果野菜,不好换手,伸手怕添乱,忙道:“我没事了!你……你先往前走吧!”
小臂忽然被晃了晃,阿晓像是哄小孩子似的,轻轻地摇动她的小臂:“这样呢,你能感觉到吗?”
明明他也是一个小孩子,只比她大一点点。
“好多了……”伸手小声道。
“那我们就这样走回去。你就知道,我一直在你前面。”
回去的路不长,在雨天却格外难走。他一直慢慢地摇晃着她的手,渐渐的,伸手不再害怕,呼吸变得均匀。
她的手臂像是一条柳枝,尖端被一阵春风吹动了,暖意随着来回的摇动,蔓延至四肢,整棵树慢慢解冻,醒来,她便从急雨中不知不觉地脱走出来。
伸手乍的停下脚步。
是你吗。
一定是吧。
还有谁知道她的手没有感觉,会在雨中这样轻晃着她的手臂,为她引路,告诉自己他还在自己的前面?
面前明明是漆黑的,然而,一点点影影绰绰的光,都在她的脑海中聚集成一个轮廓,和过去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他为什么要问自己,是否曾见过他?
他为什么要遮住他的脸?
他为什么对自己这样好?
在那时,他为什么对她说,一旦走出了这座山,不能对任何人提起他,也绝不要去找他,甚至不要想起他?他知不知道,她一直等着,万一哪一天他愿意走出那座山,能在哪个地方再见到他,所以一直期待着?
可他的眼睛为什么是金色的?
“我不去客栈了。”伸手忽道。
她不光停下脚步,还拽住了明褀的手,不让他走。这一拽,像是扯住了风筝,很冒犯,她是故意的。
明祺只是回头:“去哪里?”
“我后悔了,我要去明光堂,要改行做捕快,还来得及吗?”
“想好了?”
“嗯。”
“伸手。”
伸手下意识伸出左手,明祺将一块牙牌放在她手中,肿胀的紫红手掌伤痕累累,握住了一道月光般,没有重量与触觉,只剩一道皎洁颜色。
雨似乎已停了。
“这是早打好的?”就算再厉害,也不能预知他会有五位属下吧,还是说,他屋子匣内还有那么百八十块,用以备用。
“最后一块。”
“我可赶上了。”伸手自言自语,对着这牙牌呲牙一笑,端详半天,忘了自己还在雨里。明祺等她看够了,把牙牌攥在手中,才转身迈步进门。
伸手看着他的背影,看到那铁面具的露出的一点闪亮边缘。
如果我能看到你的脸,那么,我一定能认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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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过天晴,夜空深蓝。
明光堂地方不大不小,简谱干净,不像衙门,明显没有击鼓、办案的地方,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宽敞宅院。明光堂所在之部,本就直属明太尉,不归属朝廷,会将寻常的地方当作据点,也是情理之中。
说书中常说,这看似寻常的宅院只是表象,在明光堂内部,还藏了一处和这宅院一模一样,但格局完全倒转的院落,这院落正是“地府”的明光堂。
时常有人肉之香,超度之咒,狐臊之臭,鸣钟之声,在鬼门不严时,一不小心泄露人世。其中,鸣钟之声最为罕见,神捕每使一魂魄永世不得超生时,当亲手奏此钟声。如是善人,听也就听了,并无不妥,如是恶人,则头痛三天,之后一定不敢作恶。
现在,这里倒是很安静,只剩下一点点……狗叫声。
伸手跟随明褀,刚进门,正撞见洛厌在庭中逗狗,口中啧啧道:“伸手那不识相的小偷不来,正好找只狗代替她!”
伸手:“……”
他逗的,正是那只堪国猧子。像是左柃刚来拜访时,把这小狗先留在这里,又或是洛厌觉得好玩,讨来玩玩的。
小狗朝她溜溜跑来,洛厌目送小狗背影,抬头,恰见到伸手站在他面前,诶了一声,道:“你怎么来了……”
明明说了不愿意,现在三更半夜,又忽然出现了。
伸手问:“我已经被代替了?”
洛厌哼道:“你只是回来了,又不留下。”
“不,我当然要留下!以后,我便是明光堂的人了!你看!”她举出牙牌,展示给洛厌。
洛厌这才知道,她是真要留下,起身扑了扑身上的土,皱眉道:“才刚过一天,你就回心转意了?之前还一百个不情愿。”
伸手知道,可不能显出自己瞧不上这差事,殷勤道:“我之前是怕拖累你们,但一进城中,我便后悔了,只盼能再回来——”
明褀的头转向她。
伸手才意识到,就在刚才,路上,她还说要找间客栈来着。
“我饿了。”伸手坦然转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