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围一只欲挤进其中的尸悲发觉了杜微湘的存在,遂先于原地佯装尚不知情,而后悄无声息地张开血盆大口趁人不备直扑上来!
万幸杜微湘临难无慑,身首不移而面不改色地抽出手枪将其一击毙命。
她侧身面朝二人行来,路上任由清风拭干她的泪滴,旦若她用自己的手背擦干泪痕,便要出现一道血痕替它残留在面。
“交给我。”
陈叙此刻同在狐死兔泣,眼中满含悲悯,缓缓将一把沉甸甸的手枪交付于她。
于二人瞩目之下,她独自一人随风卷残云前去,那儿埋头苟存的尸悲白驹过隙间便被一扫而光。
完毕,杜微湘脚步趔趄走进狼藉一片,俯身挪开尸悲层层交叠的尸身,到底也未翻出来所谓生前的痕迹。
无奈桎梏不允其踣地呼天,她就兀自默然守在尸悲堆里头,无奈撕碎成片的衣服零散撒在血泊中,即使回家缝缝补补,它也终究只成一件再无人上身的旧衣服罢。
人苟活于此危机四伏的世间,不论他所步前尘如何,都将与他人一致,变得越发惜命。
八人出行,牺牲一员,留七人。
第21年11月20 日。
杜微湘转过拐角就不巧与柏林撞了个照面,心里头默默怨言冤家路窄。
两人不谋而合板起面孔,并肩朝同一方向前行,脚步时不时还要加快速度凌驾对方,遥遥领先的背影和远远不如的无踪在各自身上交替,直达一齐抬手敲响近在咫尺的黑色房门。
得到进门许可,柏林猜度杜微湘会坚持在开门这上头一分胜负,以达高下立见,他便先发制人,使尽浑身力气款门而入,模样虽说有些狼狈,但好歹自己应该是大获全胜了!
事实却在意料之外,杜微湘根本不屑继续跟他暗中较量,之后雍容雅步地走进室内,顺便将他手指间夹着的餐券取走,回顾一眼道:
“谢谢。”
柏林登时气急败坏,双拳攀上头顶不服气地抱怨:
“可恶可恶可恶……”
原来是一败涂地才对。
“我原本以为你会放纵他继续潜藏以待时机。”
杜微湘对此话付之一笑,将一枚干净的戒指搁置在桌上,遂抬首直面口出此言的上级,从容应道:
“放任卧底回归老巢,让他向上禀告我方的愚昧无知,由此利于以后直捣黄龙的计划么?”
“这样做对我而言难如登天。”
继而她转喜为忧,啼笑皆非地叹道:
“况且,他在一区暴露的种种蛛丝马迹,显然是有意而为之。”
“我只能猜度他是想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吧。”
柏林徐步前来坐上靠椅,单手扳转着尾戒含沙射影:
“哼,即便从前怙恶不悛,只需要在临终时痛改前非就能得到你的怜悯心吗?荒谬。”
杜微湘方寸不乱,迎对他的讥诮:
“我不否认我当时的确心动恻隐。”
上级饶有趣味地看着柏林欲挑起一场唇枪舌战。
“没有人是绝对的善人,也不会有彻底的作恶多端,不过凡事无论好坏,皆有不允人干涉的因果。”
“但我忽然想到,曾几何时鲜活的生灵如今无故牵连进天灾人祸之中,受困于日月无光的世界里啼饥号寒,备受煎熬而不断担惊受怕。”
“我怜悯眼下人人自危还食不果腹,怜悯我们共同面临着险难,最终要想弥留之际回光返照仿佛都是肖想。”
柏林渐渐放下自己桀骜不驯的姿态,重整道貌岸然的模样正经端坐。
“目睹任何一条生命的消逝,无不能不让我们感到心如刀割。”
杜微湘转而肃然起敬与上级四目相视,恳求道:
“所以,我依然希望,能够在此留得他一名氏。”
“不过……”
她话锋一转,垂眸遮下眼中浮起的阴鸷,对言中之意秘而不宣:
“我总感觉还有蛰伏着的蠹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