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年9月7日。
萧竹然环着陆杨的手臂走向床尾凳,随即闯入陆杨眼帘的便是一本外覆绿书皮和一本书页棕黄被摘取过外包装的书籍。
“你来选一本。”
陆杨左思右想后慢悠悠抬起食指,末了坚定地指于由牛皮纸包装的那一本。
萧竹然获取他的提议,将手连同书一起收回毛毯上,视线不断在两本书上交移。
“那我要看这本书。”
陆杨心生不妙,蓦然回首发现萧竹然插回夹层的果不其然是自己选的那本,顿时无语凝噎,后转头嘟哝道:
“莫名其妙……”
萧竹然得逞后独自沾沾自喜,光顾背影都知道他笑得乐不可支。
“算了。”
感受到身后床铺的塌陷,陆杨下意识用胳膊肘往内顶了顶萧竹然的小臂,他便挪动身子到他的另一边。
“你在看哪一段?”
萧竹然从他身侧探出脑袋,圈起两只手撑着下巴问道。
陆杨把书偏向左边,食指在两行字下轻柔划过,同时答道:
“这儿。”
而后平心静气地诵读这段文字:
“我发觉太多人总于某些时刻将爱置放到末尾可有可无的一位,这样的人若非太缺乏爱,便是累积了太多的爱。后面是……能让鱼和熊掌兼得,就已然不是平凡人。”
萧竹然抿嘴“嗯嗯”两声,又问:
“那你会如何想……”
“我想我是缺少太多爱。”
陆杨撅起嘴不满地回答。
“可我想问的是,你会将爱纳入自己的选择里吗?”
陆杨惊诧的眼神躲了许久才有勇气转至萧竹然莞尔一笑之前。
“不过我貌似从另一个角度得到了你给予的答案。”
凛冽寒风呼呼刮伤了脸,疼痛寒心彻骨,交错其中的,那是泪,那是累。
疼啊,他哪一处都疼,疼得生不如死。
陆杨如待宰羔羊一般平躺床上,万分痛楚难不让他张开空洞无底的嘴,正对脑门的无影灯的刺眼光亮又使他只能紧阖双目。
不晓得床边的人交手替换过何些工具,继而周围沉寂一片。
陆杨的眼皮蓦地被揪起来,瞳孔霎时暴露无遗,此时此刻手无缚鸡之力而惊惶失措的他只能靠持续转动眼球躲避火辣辣的灯光。
床边人仍然揪住他的眼皮,温声细语地安抚道:
“不可怕,直视前方。”
他脑海里的记忆逐渐模糊不清,父亲是于几时几分与自己背道而行的?他又是由何缘由离开那间房间的?他变得一无所知。
傍晚日暮霭霭,寂静山岭中时不时传扬出几声哑哑声。
陆杨为谋一丝希望回首遥顾背后已然紧闭的大门,而后忧虑地看着遥遥在望的一辆黑色汽车。
待车窗缓缓下降,坐在车里的陆父正笑容可掬地朝他招手,陆杨这才长舒警备移步前去。
他平日里对听见启门声已习以为常,唯独这次莫名心尖一跳。
陆杨重新调整呼吸压下顾虑,身体紧绷而忐忑不安地端坐于车内靠边位置。
须臾间,他不经意瞥见副驾驶位回眸一笑的陈云峰,遂张唇道:
“舅舅,安好。”
陈云峰赞许地看他,咧开嘴笑着说:
“好孩子,好孩子。”
陈云峰捞起陆杨的手握在掌心里摩挲,又分出一只手在其手背上拍了拍。
“这孩子和竹然从小相伴长大,亲密无间要好得很呢,彼此之间不大能有隔阂,所以之后请多多照拂吧。”
陆父摆出一脸谄笑,陆杨见他阿谀奉承的模样,不自然地心生稍许不快。
抵至目的地,陆杨与两位长辈经人带入饭店,他处之淡然,以为这无疑是一场平常的饭局。
然而待众人齐坐一堂,气氛却冷若寒冰,人人皆正襟危坐,预想中以纵横捭阖而起的言笑晏晏并未如期而至,更无一人出手动筷。
陆杨伈伈睍睍地攥紧衣角,纵然他心中波涛汹涌,表面也如旧做得不露辞色。
桌上的八珍玉食摆放得错落有致,陈云峰这才与其余人交口攀谈起来,陆杨扫望一眼周边,碰巧与身旁两人怜惜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但这种神情一移到笑容满面的陈云峰那儿时,又紧接转化为愠怒。
陆杨着实不想过久关注他那让人萌生不快的“喜眉笑眼”。
兴许便是从彼时起,陆杨心底就一直扎根着“他戴着伪善面具”的印象。
陆杨沉浸万千思绪当中,始料未及下一秒,陆父突然就紧捂腹部瘫倒在地上,另一只手还死死堵住嘴不放,不仅一张脸涨得通红,双目亦瞪得溜圆。
“父亲!”
陆杨脑海一片惘然,身子率不顾一切奔身向前,他扑通跪倒在地,几次呼喊不得父亲任何回应,即慌张昂首诉诸于座椅上岿然不动的陈云峰,犹如在对救命稻草苦苦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