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工的机械炸响扰得蜂巢西区住户整日不得安宁。
“这里到底要建个啥?整天突突突烦死了。”
林景崇刚路过边听见路人抱怨,他向来是个爱凑热闹的,看向封锁起来的灰败大楼,凑近问了一句:“上面没说要建什么吗?”
“没有啊。”那人驻足抬头,“只说拆除不说新建,那不扯淡吗?谁知道哪位‘少爷’要来接管家族企业,指不定又搞什么幺蛾子。”
距离“渡口”大规模感染已经过去一年多,蜂巢居民仍旧对此敬而远之。
那人说完便匆匆赶去领今日补给,嘴里嘟嘟囔囔:“总感觉最近的物资发放都变勤了……”
林景崇站了良久,转身跟随人群往配给点走。
酒吧物资有之前的人配送,那终归是别人的,他总不能心安理得坐在那个位置上,顶多是个打工的,像在等一群早就走出去很远的人。
他也不需要领什么物资,只是觉得应该能遇到什么人。
一直到拎完配给物资,林景崇也没从那群身着制服的人里看到熟悉面孔,他抬手扶了下眼镜转身往回走。
玻璃窗哗啦碎了一地,希尔薇身子往后仰,着重打量了这个曾经身为违规实验室的空间。
希尔薇蹙眉记录,嘴上“啧”了一声:“这里的卫生哪都不达标。”
“是不达标,”时涢放下羊角锤,钻进那间被艾瑞赛尔“精心”布置的房间,“后续估计要两个月以上才能投入临床试验点。”
初见时只觉熟悉,打量一周后才发现处处充斥着刻意。
一个房间能看出什么。
时涢随手拎起桌上那本厚重的理论书,只翻开几页就开始犯困。
如秦惕所说,兀斯塔的春天的确来得很快,不知道是抽血过于频繁还是别的什么,时涢最近总是犯困,半个月前秦惕的听证会那么重要的事情也听得稀稀拉拉,好在脑子够用,东捡一点西凑一块也能把事情补完整。
那天他见到了秦惕口中的陈缘,头发剪的干净利落,就坐在他旁边,听证会结束后跟他搭了几句话。
陈缘接话接得很自然,看得出来是个很健谈的人,他没再提死去的未婚妻,一口一个“刚子”,说那条大狗最近胃口很好,跑得也跟原来一样快,越来越亲人。
时涢认真接着话,余光里章闻野正和一位特遣队员站在旁边大眼瞪小眼。
他认识那个人,当时在地下城追捕他的六队队长。
周诗然和章闻野都不是什么爱说话的人,杵在旁边当承梁柱,陈缘说出去二里地两个人才点了个头。
“汪汪汪——”
时涢猝然回神,放下书本往回走:“我下去一趟。”
“不用回来了。”希尔薇笔尖没停,扬声道,“今天差不多收工了。”
那条能吃能跑能睡的大狗显然看不起人类脚程,拖着牵引绳迈出四条腿哒哒哒上了楼,一路直冲时涢,拐角差点漂移失败,蹬着四驱勉强蹬了下墙壁继续往前冲。
时涢刚蹲下就被狗毛糊了满脸。
刚子嘤嘤叫着到处留口水,时涢按住它后颈才勉强控制住。
“好了好了。”时涢终端亮了一下,他没顾上,索性一屁股坐走廊还没拆的地砖上,由着大狗蜷成一团企图伪装小狗往他怀里钻,“这么快就过来了?”
刚子又“汪”了一声,扭头去看后面的拐角。
辛不言人还没到声音先吵得刚子耳朵直动:“少爷!劳拉博士让你晚上去主城研究所一趟!”
“那……”时涢看着两人从走廊拐进来,摸狗头的手慢下来,刚子不满地往他手上拱,“教授在吗?”
“他又催你了?”
秦惕越过辛不言在时涢面前蹲下,刚子没扭头,象征性地摇着尾巴,毛茸茸的尾巴扫得秦惕制服裤子上盖了层薄薄的狗毛。
时涢眼角直抽抽,点开终端公开权限,全息光屏上标注为霍文斯教授的对话框下连着五六条消息,每条的开头都是慈祥和蔼的“时涢啊……”,结尾都要补上一句让时涢如坠冰窟的论文截止日期。
辛不言弯腰看了一眼:“比老郑还能催。”
时涢收起全息光屏,拉着刚子的牵引绳借秦惕的力站起来,随手拍开身上的灰尘,刚子贴着他的脚步随行。
秦惕退了一步走在后面,让辛不言往前带着走。
“博士说什么了?”
辛不言自然接话:“她说,首批临床试验先从驻城开始,上个月地表基地有个跟韦斯特一样靠常规抗体逆转感染的,意识网覆盖好像越来越广了。”
说完,他转头问时涢:“这算好事吗?”
“可能吧。”
无法避免的筛选机制下注定会死更多的人,先遣队那二十三人昏迷至今,始终没有结果。
“总会有办法的。”时涢笑了笑。
涉案的希尔塔研究所股份回收后资金链足以支撑广谱血清研制,后续进展会快很多。
说是血清,不如直接说是诱导剂。
时涢与共生实验后代身上某些无法被现有科学解释的交融联结成为现今人类目之所及的边界,像同类物质互垒成为土地,撑起一片广阔辽原,是玫瑰虫运转和辨别同类的一部分。
意识网扩散并非都是坏处。
“我去,章闻野又催我。”辛不言看着自己的全息光屏脸色越来越差,“我得先走了,好多报告文档都没建。”
辛不言加快脚步往楼下走,回头喊了两人一声:“你俩别忙忘了,下周老秦要回总部述职,晚上见。”
“知道了。”秦惕扬声回应。
他不动声色往时涢身边挪,刚子被挤得不得不贴着走廊墙壁走,也不哼哼,蹬了两步往前走。
“怎么把它带过来了?”
“从沦陷基地赶过来的,在缓冲区隔离了两周,反正‘渡口’其他空间的排查也需要它的狗鼻子。”
时涢偏头看了他一眼:“真的?”
“假的。”秦惕倒是坦荡,跟在刚子后面走出大楼,“是它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