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不言兴冲冲给时涢找了件特遣队制服,时涢忽略终端里霍文斯跳个不停的消息,接过衣服快速往身上套。
“嫌疑人基本已经确定了,除了一队,总队借清查为由把一半的常驻队员撤回兀斯塔,章闻野先留在第二基地继续清查,我跟你们回去。”
辛不言背对着时涢,悠闲地倒着水:“我们已经提前告知静姐了,就通知一声,那人上了直升机就会被逮。”
赵先生发现意识转移的事情败露必然沉不住气,回兀斯塔后一定会想方设法接近陆温许。
但他对兀斯塔的基础布防未免也太掉以轻心。
“话说……”时涢扣上腰带,“地表在这方面有足够的定罪法律吗?”
秦惕的案件还历历在目,意识转移的相关条文也只能从意识上传方面生搬硬凑,不能全安上个“危害人类存续”的罪名,更何况现在的赵先生存在于一位在役特遣队员身上。
辛不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听到腰带扣上的声音才回头:“我听老郑说调查组已经在起草相关规定,意识转移这方面可能还是无法证实,安全局那边建议以杀人未遂扣押结案,等希尔塔这边做出相关技术证明再继续上诉,赵先生意识体这件事还不能公开。”
“调查组?”时涢蹙眉抬头,“哪个调查组?”
“就章闻野带的那个,上面还有一群老头老太太,就等着老秦落地兀斯塔先把人押过去做口供。”
章闻野带的调查组负责调查,其中的法律漏洞由上面重新制定新规,郑开诚昨天才在会议上宣布秦惕参与,
时涢忍俊不禁:“哪有人自己给自己写法律的?”
“老秦乐意着呢。”辛不言沉吟道,“赵先生复制个意识体还能占两个监狱名额,吃两份牢饭,我怀疑他是流亡的时候没吃饱故意的。”
时涢还没来得及笑出声,终端又跳出全息光屏,这次霍文斯直接弹了通讯,时涢眼疾手快挂断,抓起厚外套就往外跑:“再不走我老师要来逮我了。”
辛不言不明所以,却还是急匆匆喝完水把杯子摆回原处,放开步子跟上:“少爷你腰带系反了!等等,你老师是谁?”
秦惕手上戴着铐,身后一左一右跟着郑开诚和章闻野,顶楼直升机轰鸣掩护下,章闻野思绪乱飞,寻思着要不要做戏做全套,给秦惕上个头套。
“秦惕。”
通讯频道的呼叫打乱了章闻野的歪主意,秦惕循声回头,时涢三步并作两步,最后干脆抬手拥上去。
“你这次不是一个人了。”
在秦惕印象里,眼前的场景并不陌生。
手铐,直升机,跟在身后的同僚,站在远处的辛不言,每一个细节都与工业园案发后的处理手段相同。
特遣队的流程还真是一成不变。
只是这次一切都是表象。
“我爱你。”
再次开口,秦惕低着身子亲吻时涢左耳,语气难免哽咽。
时涢鼻子发酸,往秦惕肩上蹭了蹭,小声说:“走吧。”
第二人类基地的夜色越来越远,章闻野通过队内频道确认嫌疑人已被控制,顶楼寒风刺骨,他盯着张砚尸检报告中的“器官衰竭”字眼久久未能回神。
他见过很多玫瑰虫感染报告,身体机能在几个小时内崩溃,到最后甚至无法进入尸检流程,尸体上艳红的玫瑰就是死者最后的判决,毋庸置疑是地表最残酷的极刑。
他第一次见到顾澄是很小的时候,那几年他还跟父亲挤在地表不受官方管辖的野基地,资源什么都要靠抢,偏偏父亲同情心泛滥,外出搜寻可用物资后带回来一位陌生女人,还有她病殃殃的儿子。
说是重组家庭,不如说是搭伙过日子,两人相敬如宾,谁也不越界,章闻野本就紧巴巴的日子雪上加霜,他却也理解父亲为什么把他们安排在家里。
野基地本就充满暴力掠夺,陌生人进入基地意味着资源抢夺,活不过第二天。
他对顾澄的态度不冷不淡,顾澄偏偏每次都要凑上来。
顾澄甚至不知道今年自己几岁,她母亲也不清楚,章闻野几岁他也几岁,勉强办下一张没有官方盖章的居住证。
章闻野父亲找他谈过话,那晚因为暴雨无法外出,十一岁的章闻野默默听着父亲的叮嘱,他总觉得这是父亲最后一次对他说话。
“顾澄不是她亲生的。”父亲眼角的细纹越来越明显,长时间风吹日晒为生存奔波,已经看不出年轻了,“他是幸存者营地里诞生的孩子,他亲生母亲不久后感染,他比较幸运,被他们安置在补给站,最终那群幸存者只活下来两个人。”
那些话说完没多长时间,他父亲在一次夜晚出门后再也没回来,同行的人说他感染了,后来章闻野才知道,他父亲自尽了。
就在母亲当初感染的补给站。
不久后章闻野在那栋房间里留下自己的居住证,往最近的人类基地走,章闻野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到达人类基地的,那段记忆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章闻野时常在想,要是调至兀斯塔时多和顾澄说点话就好了,他并不讨厌他。
秦惕脖颈处依旧留有腐烂又恢复的伤痕,还有那道被手环终端遮住的狰狞刀疤。
冷风扑在脸颊,章闻野点燃一支烟,往兀斯塔人类基地的方向望去。
顾澄说的好像不是没有道理。
总有一天,玫瑰会变回原来的玫瑰。
“温许今晚好好睡觉,明天我和你姐姐还在。”
陆温许窝在教师宿舍的大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睁着眼睛望向说话的瞿冉,慢吞吞开口:“真的吗?”
瞿冉抬手帮她把刘海整理到耳后:“真的。”
陆温许又抬头问她:“时涢哥哥会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