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子上、几案上满是书卷，但都分门别类，贴上了标记。

“四哥你看，这个架子上的，是药物的机理；那边架子上的，是药物提炼过程；最外边架子上的；是需要用到的试剂的分离方法……”

“十弟，你这些，都是怎么来的？”四阿哥随意翻开胤俄的记录，不禁好奇地问。“这些东西，有些像传教士说的那一套，但又复杂很多。”

胤俄笑了笑，他想过有人要问他这个问题。“我们自己有的，再加上点外边传来的，就是我现在的这些。

就比如陈芥菜卤治疗肺痈这件事吧，《本草汇言》、《神农本草经疏》、《医镜》、《本草汇笺》这些古籍中，就有确切的记载，但一直只是一些寺庙中有用过。而且，每个地方的发酵过程不一样，导致药效不一，也没能广泛使用。

我给额娘想法子治病那会儿，在上书房翻箱倒柜地找古今中外典籍时，就想着能不能把我们老祖宗留下的这些宝藏，制成跟西洋传教士手里的金鸡纳霜一样稳定、易保存的东西。

于是，就有了陈芥菜卤中提取的青霉素粉、给胤禌吃的灵芝粉，以及现在给十二格格用的抗痨病的药。”

四阿哥听后，算是明白了，原来胤俄做的这些，是把我们老祖宗留的典籍中的精粹，跟西洋的那套结合了，难怪他生出跟传教士说的似曾相识，又焕然一新的感觉。

“十弟，你可了得了，我大清有你，胜得十万雄兵。”四阿哥道。陈在边境的十万雄兵，可保一方安宁，救世之药，更是造福百姓。

胤俄听罢，忙笑着道。“四哥可别这么说。四哥知道我没有什么大志向的。我就想舒舒坦坦地过，没事儿出去走走，院子里晒晒太阳，得过且过就行。再说了，我可不想一个人干十万人干的事儿。”

四阿哥在他日渐结实的肩头轻轻锤了那么一下。“我知道你小子，想的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胤俄揉了揉刚刚被四阿哥轻轻击了一下的地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真没想这么远。“四哥说笑了，再说我自己都是个孩子呢。”

“你都比四哥高了，还好意思当自己是小孩儿。皇阿玛都给你在建宅子了。等自己立了门户，有了福晋，还说自己小孩子呐。”四阿哥道。

“啊！”胤俄惊了一声。难怪苏培盛说皇上给他赐宅成婚，当时他没有去追问苏培盛，原来皇阿玛是真的打算给他定下来了！

“啊什么。”四阿哥翻着胤俄写的记录，道：“真想一个人猫这儿呢。还是想想明年回去了，你这摊子东西怎么办？”

“四哥，弟弟就是想跟你说这个。药坊司是万万不能断的，但是接的人得会这些。我大清不乏人才，但科举出来的人，在程朱理学、八股文那一套。精通经史子集当然重要，但是药坊司在另一个体系中，需要另外的学习。”胤俄道。

“你是想管皇阿玛要人，专门学你这个。对吧。”四阿哥道。

“弟弟正是这个意思。请四哥来，就是想让四哥给我一道看看，药坊司怎么来接手。”胤俄讲。

“皇阿玛那里不缺饱学之士，翰林院、国子监、太学，都可以选人。我看你这里不光是纸上学问，对手工艺也有要求。皇阿玛原来就选过博学鸿儒。再去民间征集一批学士，也不失为一种手段。”四阿哥道。

“太好了。这个事情就拜托四哥了。另外，我觉得西学也好，我们老祖宗留下的能用于日常的东西也好，也不必拘于国子监、太学这样的高等学府。可以以这些地方为试点，在民间普及开来。这般广泛播下种子，便能在九州大地处处开花结果了。”胤俄道。

“想法倒是好的。”四阿哥笑着说，“你知道皇阿玛为什么只在南书房研究西学吗？”

胤俄知道康熙皇帝是一代学贯古今中西的帝王，据说是他还会研究代数、几何，甚至会后世的开方。后世人有观点，清朝是上层贵族研究这些，至于为什么不推广到民间，跟满人巩固统治有关。

胤俄也不是专门研究这个的，初听这种观点，觉得有理，也有疑问。难道老百姓会开个方，真的能把八旗给撼动不成？不至于啊。

这话茬，胤俄不太敢接，因为一来他自己都弄不明白，二来，现在亲热喊着的四哥，是将来的雍正皇帝。胤俄不敢乱讲话，便把问题抛了回去，他眨眨清澈的双眼，问四阿哥：“皇阿玛总跟三哥关在南书房，跟传教士研究这些。弟弟真的是不知道啊。”

四阿哥笑了笑，见四下无旁人，便小声对胤俄道：“我猜，他们也没研究得太明白，传教士带来的那些，真的会对日常有什么改变。所以也就提不上去普及了。”

胤俄又发出一声“啊”。是啊，目前在南书房行走的传教士，是早年来华的。他们带来的那些学科，是更早一些时候的。同时期产生的，对现实会产生翻天覆地变化的牛顿力学，还没有传过来。

康熙知道西学好，但是，他有没可能是自己也不知道手里的西学书，到底能怎样给现实带来改善，所以，康熙朝的西学，只停在了南书房的午后，传教士的课堂上。

这大概就是四阿哥说的，皇阿玛跟三阿哥自己都没有把西学弄得太明白吧。

“其实，传教士带来的那些基础学科，放在老祖宗留下来的瑰宝里研究，没准会有新的发现。比如，墨家的机关，那些攻防器械；比如，在典籍记载中炼药；还有我们的别的发明……”胤俄道。

四阿哥想到被救过来的钮祜禄贵妃、胤禌、十二格格，还有刚刚胤俄说的一番话，心想：学问真的能走出书房，该是一件多么壮观的事啊！

“胤俄，你把刚刚提到的，写成奏章，要跟皇阿玛详谈。他一定会支持的！”四阿哥道。

当晚，胤俄就开始写他人生第一份正式的奏章--陈西学与炼药。他想，皇阿玛一定会非常感兴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