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四阿哥一行人到了常州，已经是小年将近。

药坊司方圆一里，杳无人烟。除了三两日有人从常州送来物资，处于封闭状态的药坊司跟外界没有任何联系。

若说见到梁九功、苏培盛、李卫，跟见到亲人似的，看到四阿哥从马车上掀帘下来的那一刻，胤俄竟是鼻子一酸。天知道这半年，他是怎样渡过的。一面是十二格格时好时坏的病情，一面是在盲盒中去复刻后世的实验。直到最后确定药效，前面的每日无一不是在煎熬中渡过的。

可千言万语到嘴边，胤俄竟是哽咽了。

四阿哥笑着拍拍胤俄的肩，道：“长高了，也壮实了，有勇士的样子了。”

胤俄这才发现，就在他在南方打野的半年，竟比四阿哥还要高了。

就在胤俄满心欢喜，要接四阿哥的夸赞时，四阿哥马车后的一辆马车，下来一个人。

“胤祥！”胤俄大吃一惊。他怎么来了？

跟着十三阿哥下车的，是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道：“十哥，还有我。”

十四阿哥来，是胤俄给康熙写的信里提了的。他来，合情合理。可是，老十三怎么一起来了？

不过，仔细想想，老十三是章佳庶妃的孩子。章佳庶妃生十三阿哥时，跟德妃当年生四阿哥，几乎是一样的情况。她们那时候都没有位份，也没有自己抚养阿哥的资格。

十三阿哥出生就给养在了德妃膝下。德妃跟没有孩子的先孝懿仁皇后不一样，她自己的孩子多。她犯不着弄得跟章佳庶妃抢孩子似的。再则德妃自己也是过来人，深深被这种割离骨肉亲情的等级制度伤害过，推己及人，她并不限制章佳庶妃来看十三阿哥。虽然德妃很快又有了十四阿哥，分走了她绝大部分的精力。但是十三对德妃这个养母，还是感念至深的。

不管十三阿哥平日跟十四阿哥走得近不近，一旦十四阿哥有事，只要德妃或者四阿哥开口，十三对十四也是尽心照顾的。

所以，胤俄得出结论，十三大概是被喊来跟十四做伴的。

两个弟弟杵在面前，把胤俄满怀的倾诉愿望给退了回去。

一番寒暄，“路上累不累啊”，“冷不冷啊”，“饿不饿啊”。胤俄便让人领着十三、十四先去了十二格格的住处。除了胤俄的一点点私心之外，他有满肚子要对四阿哥说的话。更重要的是，十三阿哥跟十四阿哥都还小，药坊司虽然每日严格消毒，但是保险起见，小孩子最好还是远离隔离区。

支走了十三和十四，胤俄领着四阿哥在药坊司转了一圈。

“这边是发酵室，用来发酵灰色链霉菌。地下烧有地龙。四哥，你看热乎不？”

“这边是培育结核杆菌的细菌房。我们就不进去了。进出需要换全套蒸过消毒了的特定的衣物。而且是跟患有痨病的人生活过，但自己没有得病的人，才能出入。”

“这边是蒸馏室。专门用来蒸馏各种原料。”

“这边是萃取室，用来抽提原料中的药。”

“这是过滤室，用来分离和过滤药中杂质。”

“这是动物房，那边是病患住的隔离区……”

胤俄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给四阿哥介绍着。

这个世界离开启现代科学，隔了一二百年。康熙虽然爱好西学，南书房有西洋传教士来给他上课，但对比后世的进度，只在启蒙阶段。

众人原以为的“炼药”，跟道士炼丹差不多。至于胤俄在太医院里边的那些瓶瓶罐罐，很多人都还以为是“纨绔十阿哥”不知道又摊上什么新鲜玩意儿了，隔几天就不玩了。

直到看到一个庞大的，规划得严严整整的药坊司，四阿哥才明白了世人对“炼药”这件事情的误解。皇阿玛说让他来助胤俄“一臂之力”，这远远不够。胤俄需要的，是一个成建制的、持续的支持。

“胤俄，你有什么打算吗？”

“四哥，我打算把这边的药坊司也立起来。这边每年也就冷三两个月，其余时候适合发酵用。”

“噢？你长期打算留在这里？”

“那倒也不是。这边如果步入正轨了，也不需要我常年盯着。”

说着说着，两人就来到胤俄的书房。

书房在药坊司东北角的一个僻静的角落，地势较其它地方要高一些。从窗户看去，近处是整个药坊司，远方是一望无际的太湖跟连绵的苍翠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