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吃人?”庆吉目色一凝。
舟子摇摇头道:“尊驾姐姐去的,定是那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的前刑部侍郎,姜侍郎府上吧?”
庆吉点头道:“是,是啊。”
舟子“嗯”“啊”了半晌,还是决心道:“不瞒客了,坊间风传,那姜府上阴气太重,人呐,都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因此我们老百姓私下间呐,都管姜宅叫阎王殿。”
庆吉蹙眉道:“不对,你说姜府阴气重,他主子确实掌管刑名,可据我所知,姜侍郎一生断案刚直无私,因此有‘铁面判官’之名,况且他已致仕,不过只是留京罢了,人怎么会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呢?”
舟子道:“可为何阎王殿内,两旬之内,连失三女呢?”
赵铮蹙眉道:“你说的可是事实?”
“众口相传,自然是真。”舟子点头,嘿嘿一笑,“殿下信我,我还有呈堂证供!”
徐岑道:“什么证供?”
舟子神神秘秘道:“我有个相好,常年奔走在达官贵人府上献艺唱曲,本来是要同人一起去的姜府,恰好那日染了风寒,没去成,反倒躲过一劫,而去了的那女子,真就再也没回来……”
庆吉笑道:“这算什么证据,众口铄金罢了。”嘴上这么说着,他心里还是有些后怕,对赵铮道,“殿下,奴婢想先去找姐姐。”
“你别急,船家,靠岸!”赵铮唤道。
“吉人自有天相。”俞遥安慰着庆吉,又瞧了徐岑和陆承恩一眼,“划船,快些儿!”
陆承恩推开已经空空如也的酒壶,一气儿便站起,手握腰间佩剑,小舟顿时晃悠得骇人:“银……临王妃,你不要欺人太甚!冠英伯让你,我可不会让你!我们岂是你一个异域女子招之即来,呼之即去的?”
俞遥笑道:“想打架?”她一跃而起,小舟更是晃动不已。
徐岑拦不住他,陆承恩早脱口而出道:“打就打,谁怕谁!不过若是将你打成了猪头,哼哼,殿下可别来找我麻烦!”
赵铮怒道:“你敢?!我把你当猪肉卖了!”
徐岑骂道:“一喝酒便成了这副德行,休得无礼!不许对临王妃动手!”
庆吉眼看着这一片混乱,似乎没有尽头,苦笑了一声:“殿下,奴婢先走了!”说罢,扑通一声,跳下了湖里,朝岸边游去。
小舟船头失了一人的重量,立时有些重心不稳,朝后倾斜去,陆承恩趁着这个空隙,一掌径直往俞遥身上劈去,徐岑见伸手触之不及,立时一抬腿,将陆承恩踹下了小舟。
“哪个该死的敢踹老子?!冠英伯,你见色忘——”陆承恩话音未落,一下砸到了水里,水花将船上之人溅了个遍。
赵铮用身子护住了俞遥,自己一身湿透,俞遥倒是浑身干燥。她轻轻晕开他贴上脸颊的湿发:“你高热才好不久,别又病了。”
“阿遥没事就好。”赵铮看着俞遥的眸子亮亮的。
俞遥低眉,拍去他身上的水珠,难掩自己心猿意马:赵铮这个人,看起来什么也不会,却处处都好,正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的不经意之间,让人一点复一点沦陷。
她不禁想,若是真心,他的真心从何而来,为什么会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付出真心呢?若是假意,他的桩桩件件所作所为,步步为营,那真是太可怕了。
徐岑知道这个云州女子素来不会将什么手绢帕子之类的放在身上,便从包袱间掏出一方帕子,递给赵铮:“殿下请用。”
赵铮接过:“多谢。”
徐岑往水上一瞧,四下虽有船只和花灯飘过,水面却静悄悄的,连个鬼影也不曾见到,大喊道:“陆承恩,陆承恩!你这家伙,死哪儿去了?”
依旧无人应答,徐岑有些慌了神:“陆承恩,你还活着吗?”
这下连赵铮和俞遥也有些担心,俞遥大呼:“陆铁树,你上来,我不笑话你就是了!”
无论他们怎么呼唤,水面总是出奇地平静,徐岑后悔了:“我去找他!”
他刚欲往湖里跳,就有一只鬼手抓住了他的脚踝,把他一把拉下了水。
徐岑落水,挣扎了几下,那鬼手却又将他拽起,他浮出水面,猛地咳嗽起来,朝鬼手一看:“好你个陆承恩!”
俞遥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赵铮道:“陆承恩,你就这样拉你家冠英伯下水啊!”
陆承恩拍了拍徐岑呛水咳嗽的背,大笑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我等不了十年啦!”他笑得越发畅快,“那话怎么说来着,良辰美景,赏心乐事……”
徐岑无语道:“你……”
陆承恩指着远处道:“殿下你瞧,那只河灯倒别致,花穗那般长,随水浮沉,灯火也好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