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鹰剑自天边回旋,落于俞遥右掌之中。她伸出左掌,等待那面纱巾轻轻飘落。
“小娘子,物归原……”俞遥倒吸了一口冷气,不知何时,纱巾已成了两半,她无奈地干笑了笑,恶狠狠地将掠鹰剑抛回徐岑手中,“你的剑杀气太重,连一方帕子都容不得。”
陆承恩正要开口,徐岑已答道:“临王妃说得是,臣错了。”
陆承恩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徐岑,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云中的女子,异域的舞姿,让赵铮一下回想起春初的大婚。分明不过三四月光景,和她,却好似已经一起度过许多年了一般。有时他会想,生活简淡如常,每年秋冬,他们可以在临邑,过中原人的生活,生炭火、贴春联、打雪仗;每年春夏,他们可以在云中草原,过游牧人的日子,耍大刀、骑快马、喝烈酒。
何其烂漫。
“公子,公子!”
赵铮反应了一会,才听到隔壁船只中叫的人是他,一时眼神尚飘忽。
定睛看时,原来是个穿得光鲜亮丽、长得纨绔子弟一般的男子,他拱手笑道:“公子,敢问舟中是何人月下作舞?”
赵铮似乎早忘了俞遥一身男子装束,落落笑道:“无他,我妻耳。”再看那男子所立之处,一只大船灯火通明,比之前见到的近得多了,轰轰然似有压倒小舟之势。
那船是画阑,那人必然是阮家郎了。
“妻?”那人先是一惊,复又笑道,“公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你是谁?”赵铮看着那人,并没有见过他的印象。
阮家郎悠悠一叹:“春光明媚,大昭明寺,人山人海,执手相望。那时,公子似乎和一位娘子,难舍难分,拒绝了在下,不想,转眼便有了新欢。”
赵铮想起了大昭明寺中那个奇怪又洒脱的家伙:“你是……陆川阮安?”
阮安的眉梢之间露出了喜色:“是我!”他一叹,幽怨地看了眼俞遥,又重新打量着赵铮,“做不成……做朋友也是好的!这位公子仪表不凡,不像在下一介商贾出身,定是名门之后吧?”
赵铮微笑:“在下赵铮。”
“赵……”阮安一下便变了神色,试探道,“临王,赵……”
“是我。”赵铮笑道。
“临王殿下……”阮安惶恐,直身跪于画阑之上,草民失礼,请殿下恕罪。”
“你有什么罪?起来吧。”赵铮瞧着他颤抖的身躯,“难道还要我拉你起来吗?”
“草民不敢。”阮安战战兢兢站了起来,再也不敢直视赵铮。
俞遥看他两股战战的模样,安慰他道:“我家殿下又不是老虎,几句随口之语,吃不了你的,你放心。”
阮安深深鞠躬道:“殿下,请殿下明鉴,千错万错,在阮安一人,如果日后殿下要罚,就罚草民一人吧,千万不要牵连草民亲族……”
“好。”赵铮随口应道,他其实根本无心去怪罪,也无心去追究阮安的亲族有谁。
“殿下金口玉言,草民谢殿下!”阮安躬身再拜,小心翼翼地退下。
随之,湖面上的画阑,与花舟渐行渐远。
俞遥咳了咳:“赵铮,这个人,想要和你……做什么?”
赵铮神色忽闪道:“做……朋友。”
“你瞒不过我的,”俞遥认真道,“书上都说了,你们中原某些人好男风的传统,古已有之啊。”
赵铮和徐岑彼此尴尬一笑,陆承恩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临王妃真是,快人快语……其实也不必这么快的……”
赵铮蹙眉道:“阿遥,是哪本书上说的?”
俞遥自然不能出卖她的上线长泰,连忙顾左右而言他:“四书吧好像……”
徐岑偷笑着,正与战战兢兢跪于船梢的舟子相视。那舟子先时只觉得这一船人模样俊俏,来头不小,不想竟是公族王孙,他哪里见过这样的世面,立刻就跪下了:“原来是临王殿下,真人比话本子上说的,简直更胜一筹啊!”
陆承恩的手搭上舟子的肩,推了他一把:“别多管闲事,撑你的船去!”
庆吉倚着舟头,掐指一算道:“殿下,奴婢陪殿下到亥时,差不多就该走了。”
赵铮奇道:“今日宫门已闭,你要去何处?”
庆吉笑道:“我姐姐今日在姜府演奏。每逢夜宴罢,她独自一个人回来,都让我提心吊胆。难得我不必回宫,自然要去接她。”
舟子吓了一跳,却也正好寻到了见缝插针的机会:“这种吃人的地方,你姐姐也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