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一般,失魂落魄地走过京州的西市,在一座古朴的园子前驻足。
喧嚣的呼喊让他苏醒了一些,就是头还有些昏昏沉沉的,眼前之人看起来也有些熟悉,但有些一言难尽。
“嗡——嗡——嗡——”
老人觉得眼前这人似乎是神经病,光天化日之下,闲得学苍蝇叫,还玩得乐此不疲的模样。于是,他不打算理睬这个人了,一脚便踏进园门。
门外,长泰一脸迷茫不知所措,又喊了一声:“翁翁——”刘奇还是不予理会,径直走了进去。
“今日不是殿下及冠吗,怎么刘翁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一个人……是啊,我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刘奇恍然大悟,回头看见同他说话的长安,欲哭无泪。
长安忙道:“莫非殿下出了什么事?”
刘奇的表情仿佛吃了个天下最酸的橘子:“出大事儿了!你知道殿下封王封去了哪里么?哎哟喂,这个小祖宗哟!”
不等长安说话,刘奇便继续哭天喊地:“临邑,那可是临邑啊乖乖!”
长安面上略有诧异,倒没有痛惜之色:“远是远了些……是殿下自己想去的么?”
刘奇哭道:“是啊,君上说四海之内任殿下挑选,殿下他倒好,选了个……临邑?!”
长安微笑道:“殿下最喜欢在日就月将斋中赏雪。临邑的雪景,想来是极好的。”
“你你你!你小子,你知道临邑是什么地方吗?”刘奇恨道。
长安却道:“对了,冠英伯也在临邑,太好了,殿下平日最牵挂的就是他!”
“你!”刘奇感到十分心梗,与长安已经无法交流了,破天荒地叫道,“长泰!”
“翁翁!”长泰爽朗的笑声令刘奇更倍感不适,他捂着心口道,“算了……”
首阳门外,一个满面春风的少年骑在一匹矫健的骏马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宫门,静静地等待着。
出宫的人经过他时,纷纷驻足行礼,他亦不曾流连过目光。
鸣荻十分纳闷,平日他家晋王殿下可是最不耐烦等人的,今日却在这闹市之中作了一回望夫石,望着宫门,生生等了两个时辰。
“四哥!”骑马的少年大呼,一跃下马,朝着首阳门外身着鱼鳞披风走来之人殷勤跑去。
“晋王。”赵铮换下了礼服,又身着那件一年冬天可以穿到头的披风,朝晋王微微颔首。似乎他的及冠礼,已是件很遥远的事儿了。
“哎,四哥,如今你已封王,你我兄弟,何必叫得这般生疏呢?”
赵铮笑道:“六弟……在等人?”
赵镕双眼放光道:“等的就是你!四哥今日惊为天人,今天又是四哥的好日子,总该去本王府上一聚,不醉不归!”
赵铮拱手笑道:“谢六弟好意,不过喝酒便算了吧……我很忙的。”
“不是吧……”赵镕挫败道,“四哥何事这样忙,连本王亲自邀约也不肯赏脸?”
赵铮扶着一内侍的手,准备登上一辆小巧的马车:“明日诏命一到,我便出京。”
“四哥!”赵镕惊讶地拉扯住他的手臂,“你,你走得这样急?君上有旨,适逢年节,诸藩王可在京留至十五,大哥还要过了上元节再回兰城呢!”
赵铮笑道:“初一十五,我都要躲了。六弟,你放手吧,我再不回去,白虎园中的行装没人收拾了。我当真忙得很。”
赵镕拉着他不让走,半晌,咬牙道:“你不是要本王送你一车京州独有、别处皆无的东西吗?”
赵铮撤下了凳子上的腿,正眼瞧着他:“嗯?”
赵镕道:“这样好的东西,又岂可车载斗量?”
赵铮笑道:“我所求,不过些锦帛珠宝之财、跌打损伤之药、果腹可口之味,怎不可车载斗量?”
赵镕坚定反驳道:“不!那些杂物本王会命人送到四哥府上。但那些……配不上你,就如同这车子,破烂老土!”
赵铮好笑道:“我本就是破烂老土的一个人。”
赵镕抓着他的手,风风火火地拉着他上了一辆比之先前更加富贵逼人的四辕马车,随即唤来鸣荻:“驾车!”
赵镕跃上了骏马,在马车前开道。京州城里达官显贵多如牛毛,路人却鲜少见到这样一辆马车,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似的。
赵镕却很享受这样的感觉,他就是要铸造一辆金马车,成为全京州万众瞩目的那个人。
但若是坐在马车里,便瞧不清过往每一个人脸上的仰慕、渴望、感叹了,所以,他决定找一个人去马车里坐着,而他自己驾一匹高头大马,在最前面开道。
鸣荻一脸无奈,他对自家殿下的这种想法很是不能理解,但他无从置喙,谁叫他不是殿下呢。他驾着马车,路人纷纷侧目,背后却莫名其妙发凉,可一回头,什么也没有。
很显然,马车内的人不很享受得来路人异样的目光,车上门窗紧闭,有人在车内道:“六弟要带我去哪儿?”
赵镕笑道:“自然是去京州有、临邑无的地方咯。”
隔了许久,赵铮才道:“有吗?”
“……”赵镕啧啧道,“四哥啊,你仿佛和本王不活在一个世界。”
夜幕降临,车水马龙的街市上,一辆金光闪闪的马车停了下来。有人从马上下来,甫一落地,便被赵镕立起了披风的帽子,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