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竟然如同潮水一般,波涛起伏。
何瑶瞥了一眼顾家那几个男的站得位置,却见他们的脚下仍安安稳稳、一马平川。
何瑶当机立断,纵身往他们的方向跃去。
但那潮水一般的地板此刻却化作了有了自主意识的藤蔓,贴着何瑶的鞋底,如影随形。
顾家那几个男人神态如出一辙,冷眼抱臂,丝毫没有躲闪。
但见他们的面前的木质地板拔地而起,化作一堵木制城墙,几乎要突破天际,将他们两方死死拦截。
她跳不过去。
何瑶打算另辟蹊径,却见那本来用作防卫的城墙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攲斜倾倒——正是何瑶所在的方向!
看不见尽头的板墙轰然倒塌,脚下的地板仍汹涌着。
何瑶疲于躲避,勉力维持着平衡。
忽然,身后恶意毕现。
何瑶眼神微闪,动作迟滞一瞬。
一把匕首就已经刺破她的左肩。
何瑶回头,只见到那满目猩红的顾凌。
那张好看的脸上此刻满是血泪,狼狈不堪。
浅色的唇已经被自己的牙齿碾磨得鲜血淋漓,透着一股决绝的红。
他应该被设定为不能说话,而程序设定不是顾凌的力量所能更改的。
与程序抗衡,就是这样的下场。
像是从恶鬼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而这个恶鬼付出了巨大,却也依然无法违抗被篡改的程序。
紧紧握着一把造型奇异的匕首,狠狠刺穿何瑶的肩膀。
那匕首不仅锋利,在匕首的把手处,更连着一个透明的试管。
何瑶的血液就这么流入那试管之中。
顾凌微微摇头——这应该是他现在能做的幅度最大的动作。
而每一次轻微的不符合“程序”的动作,都会换来一道又一道伤痕。
明明没有掉一滴泪,但看着,可怜至极。
哎,明明受伤的人是她,怎么顾凌这家伙还能把他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何瑶有点想要批评这个显然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家伙,但看着那双血红的眼,到底将调侃的咽了下去。
擒住顾凌拿着匕首的手腕,奋力一拽。
鲜血喷溅,像是一场雨,落在地板上,叫那些躁动不安的地板瞬间安静下来,它们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顾家那几个男人的身形又重现出现在何瑶的视野里。
年龄不同,但那眼中的神采却如出一辙——贪婪。
何瑶顾不得肩上的伤,紧紧地攥着顾凌的手腕,不肯松开。
顾凌剧烈挣扎,何瑶无法,抬腿一脚踹到顾凌的腹部。
顾凌吃痛,何瑶心中暗念了句“抱歉”,又一脚踢上他的小臂。
匕首缓缓落下。
何瑶俯身去抓,这匕首却如同一只钢铁信鸽,正正好好落在顾铭的手掌中。
肩膀上的血还在汩汩流淌,何瑶不再追击,余光盯着顾铭,从帆布包里拿出所剩无多的止血喷雾,一阵狂喷。
顾铭从匕首上取下那一节储存了何瑶血液的试管,几乎虔诚地捧到顾慈和顾祥面前。
顾宸渊也凑了上来。
顾祥率先倒出一滴血,抹在眼皮上。
其余三人屏息凝神,凝视着顾祥。
那一滴血在顾祥满是褶子的眼皮里面流淌,像是一条溪流,甚至在顾祥那浑浊的眼眶处,也留下经行的痕迹。
顾祥那苍老又混沌的眼却好似没有察觉到着外来者,瞪得大大的,凝视着半空。
那双手,也在半空之中毫无章法地挥舞着。
“……哎,没有。”顾祥放下双手,悠悠叹了一口气,将装满血的试管递给身旁的顾慈。
顾慈接过,深吸一口气,也取了一滴血,紧闭双眼,均匀地抹在眼皮上。
他缓缓地睁开眼,失望又茫然:“我也……看不到。”
递给顾铭:“你来。”
顾铭如法炮制,却依然铩羽而归:“……看不到。”
那一管血液最后落在顾宸渊的手上。
少年的脸上期待、希望、紧张交织:“父亲,爷爷,叔爷,你们相信我,我的基因被改造过,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待……!”
另外三人点了点头,甚至默许顾宸渊从试管之中取出足足三分之一的血液,涂满双眼,像是马戏团编外的小丑。
“小丑”也睁开了眼,环顾四周。
期待的神色一点点从他的脸上消失殆尽。
他也,什么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