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祥兴奋地盯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挥动着拐杖。
完成使命的飞镖化作一道残影,像归巢的鸟儿,钻入拐杖底部。
顾慈缓步上前,微微弯腰,伸出手。
顾宸渊紧紧地握住自己爷爷的手,借着他的支撑,站起来,挪到一张椅子上坐下。
顾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盒,倒出一粒,给顾宸渊吃下。
顾宸渊吃完,轻声:“爷爷,我没事的,只是小伤。”
就像所有普通的害怕长辈担心的懂事少年一样。
就是他们顾家跟普通搭不上边,不说这磁场世界的事,也不提顾凌的情况,单是那吃下去就让顾宸渊脸色立刻恢复如初的药丸,都不是普通人家能见识到的。
遑论,用。
在这好不容易争取到的间隙里,何瑶从帆布包中找到还能勉强凑合用的止血喷雾和绷带,草草地为顾凌做了简单的处理。
同样是顾家的人,那些家伙不仅没有过问顾凌一句,没有提供任何药品,甚至还不断地用最残忍的方式,给他的身躯增加新的折磨。
顾凌可怜,顾家可恨。
可怜的顾凌就这么被可恨的家人践踏,而践踏他们的家伙,简直就是在玷污家人这样神圣的词汇。
何瑶对家人是向往的。
据说她还没满月,就被遗弃在纯真孤儿院的门口。
在小叶还没有出事前,院长爸爸妈妈总会跟他们这些被遗弃的孩子们说,他们的家人是有苦衷的,等他们过了自己生命里的坎儿,会来接他们团圆。
在小叶出事后,他们不再提及这样的话。只是,对何瑶的态度冷淡异常。
那时,何瑶把这一切归咎于她自己:是她害了小叶。
她害的院长爸爸妈妈失去了重要的家人,他们这样对她,是应该的。
但是,现在,那些记忆上的尘埃被一点点拂去,何瑶才惊觉,原来,那些被她以“家人”“亲情”粉饰过的记忆与过往,何其不堪。
不是所有的家人,都是真正的家人。
何瑶轻轻将顾凌额前已经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拨开,擦了擦上面的血汗:“顾凌,看来你也是个孤儿啊。好吧,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儿上,老师就当你的家人吧。”
顾凌已经疼得神志不清,捕捉到的几个词,怎么也无法拼成自己可以理解的完整句子。
何瑶觉察,笑了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
顾铭:“你们不是父子关系。”
何瑶:“……喂喂,我只是使用了引用的手法,你难道没上过学?这都不知道?”
顾铭脸一愣,顾宸渊便拖着那条还有点不利索的腿,挺身而出:“是你愚昧、无知,根本不清楚我父亲话里的深意!”
何瑶:“那你说说,你爸想说啥?”
顾宸渊一顿,顾铭的手已经搭在他的肩上。
顾铭摇头:“不必解释。”
又对何瑶:“你也没有机会知道。”
说完,他急速又优雅地旋转红宝石戒指的戒托。
这个戒指也一定有代码……有能修改的地方……!
何瑶目不转睛,手中鲜血淋漓。
抓住机会,她就可以救了她的“家人”!!
咔哒。
一根从戒托处“生长”出来的银针,刺破了“红宝石”。
戒指“哭”出血泪,顾凌一言不发,硬挺地站着,正常人心口的位置,氤氲出一朵血色的花。
顾凌沉默着,浅色的双眸在真正意义上的钻心下,只涣散一瞬,便又恢复了清明。
清明中,夹杂着暗涌的痛楚。
他拼尽全力,推开何瑶,拖着那条伤了膝盖的腿,挪动着,远离何瑶。
何瑶上,前他便后退。
顾铭冷冷地看着这一出好戏,脱下手套,用那苍白又干瘪的甚至仿佛僵尸一样的手指,沾满那戒指上的血,抹在自己的眼皮之上。
这是何瑶再熟悉不过的动作,也是她做过无数遍的动作。
何瑶觉得,她好像忘了呼吸。
一切仿佛是老电影里的慢动作场景,无论想看与否,这都是观众唯一且清晰的选择。
那个电影里的主角的嘴角似乎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冷漠的眼睛朝她投来轻蔑的一瞥。
然后,顾铭对着顾凌的方向,以自己的鲜血,在半空中写下一串长长的内容。
文字不可能在半空中留存显现,但对这个流程无比熟悉的何瑶,清晰地知道,顾铭在干什么。
顾铭在改变顾凌的【运行代码】。
顾铭的书写速度极快,这些文字又不可能在空中浮现出具体的内容,顾铭的书写速度又极快,他对于顾凌的数据的权限似乎也高得离谱。
长长一串代码写下来,何瑶能确定的内容,也只有一处:
No.233
针对的是她。
顾凌目眦欲裂,四肢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双手不受控制,从口袋里,取出一双镶着金边的手套。
那手套上,绣着G,还绣着……JOKER。
像是一台陷入程序错误的机器人,满目屈辱,却机械地、缓缓地抬起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