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乐失魂落魄地坐上地铁。
前进时的车厢与空气摩擦的声音嗡嗡作响。
白噪音像不断堆积的爆炸微粒,充满他的大脑,又在濒临爆发的那一秒,瞬间消散。
他突然用力揉了几把头发。
精心做好的发型变得凌乱,怀中娇艳的玫瑰花花瓣也因过大的动作掉落几瓣到地上。
一定还在梦里。
林知乐几乎笃定地想。
这是梦中梦,他其实根本没醒。
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脸上都被他搓出了明显的红印。
快醒来......
快点从噩梦里醒来啊......
说好要去跟保镖大哥约会的,不能迟到。
“先生,你还好吧?”地铁的巡查人员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担忧地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林知乐手上动作一顿,回过神来似的,摇摇头,“谢谢,我没事。”
他尽力平息自己的内心,思考这些天都干了些什么事。
越想越绝望。
且不说自己平常是怎么没脸没皮逗弄对方。
就是他在海边说的那番话,足以让这个手段阴狠的恶魔反派怀恨在心。
.......他还不想死。
好不容易有一次重生的机会,他不能就这样浪费了。
这个世界有很多让他留恋的东西。
关心他的爸妈,有对他很好的朋友,还有他喜欢的画画.......
还有林小板!
想到林小板,他顿时坐不住了,甚至连对贺砚的恐惧都抛之脑后。
千万、千万不要对林小板下手,他在心底默默祈祷。
下了地铁后,林知乐加快了回家的步伐,生怕晚一秒钟,看到的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好险当他赶到家楼下时,一切都如同往常般平静。
鸟语花香,绿叶悄然随风摇摆。
林小板吃完了中饭,懒懒地躺在阳光下翻肚皮。
“小板,林小板。”林知乐飞冲进家们,抱起林小板就是一顿猛亲,几乎要潸然泪下,“太好了,你没事!”
眼下事态紧急,他没有太多伤感悲秋的时间。
确认完林小板的状态后,林知乐火速把衣柜的衣服装好,又收拾了好几大包林小板的食物,把必备用品带上后,二话不说拎起猫就跑。
跑跑跑,跑得越远越好。
这是他心里唯一的念头。
-
“跑了?”
“不是,刚还在吃瓜群里看到说这俩要去甜甜蜜蜜过二人世界呢,怎么才过了五分钟,突然be了?”
“我哪知道,没准吵架了吧,跟我女朋友似的,天天莫名其妙生气撂挑子。”
“你有病吧,说他俩呢,0个人关心你的事。”
“豆姐你不是经常磕rps[1]吗,来给咱分析分析?”
“分析什么啊,你觉得二少那性格像是能在五分钟之内吵起来的人?”
“吵倒是吵不起来,但万一把人气跑了呢?”
“我觉得不像,而且小漂亮一看就脾气很好,真那么容易生气,这俩也不可能缠缠绵绵这么久了。”
“嘶,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么久了,感觉一直都是小漂亮在主动追求二少,从来没有看到过二少有什么回应.......摸袖扣什么的不算啊,毕竟小漂亮又不知道这些细节。所以在小漂亮的眼里,二少是一直没给回应的。”
“有道理啊豆姐,小漂亮那么好看,想要什么男人勾勾手指头就好了,哪里会想到咱二少是这么难啃的一块骨头啊,干脆放弃。”
“是啊,男人多的是,下一个更乖!谁说非得在二少这一棵树上吊死?”
“我觉得很有道理,哎,咱们二少还是太端着了......怎么了你?眼睛进东西了吗一直挤。
“嘘,快别说了。”
“二少来了。”
茶水间乒乒乓乓一阵杂乱,三秒钟后,归于平静。
一缕烟雾袅袅升起,咖啡醇厚的香味蔓延开来。
“二......二少,下午好。”
“二少好,二少辛苦了。”
“二少,这是我刚泡的咖啡,您喝不?”
一群打工人如同鹌鹑般兢兢业业站在咖啡机前,低头向门口经过的贺砚问好。
跟在贺砚身旁的,是他们脸色黑如锅底主管。
主管脸上发福的肉把眼睛挤得只能看到一条眯眯缝。
员工们却一眼就从这道眯缝中看出了主管的愠怒和秋后算账的恐吓。
好在二少没有说什么,冷淡地瞥了他们一眼,径直离开。
一屋子人恭敬地用目光护送他们离去。
直到消失在视野范围,才松了口气,收回视线。
“完了。”众人面如死灰,和刚才激情吃瓜上司八卦时的氛围判若两人。
“散了散了,回工位吧。下次再有这种事情,还是线上摸鱼安全,聚众吃瓜太容易被逮到。”
——这样太容易被逮到了。
林知乐退出高铁和大巴的购票界面。
再说这些公共交通一般也不允许宠物随行。
他看着蜷在脚边给自己舔毛的林小板,最终还是决定豪掷巨资,打车离开。
这一趟没有目的地,上车之后,林知乐只说让师傅先开。
就这样一路开到了隔壁兰海市下面的一个小县城,司机停了下来,说再远晚上他就回不去了,林知乐这才搬着行李下车。
这个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一天的波涛汹涌,曲折蜿蜒,林知乐早已身心俱疲。
他随便找了个酒店安顿好,也懒得吃饭了。投喂完林小板后,自己扣了两片胃药,然后倒头就睡。
与此同时另一边。
贺氏顶层的灯还开着。
贺砚坐在暗棕色的皮革沙发上。
整个人的气场阴沉得几乎要和外界的黑夜融为一体。
他翘着二郎腿,左手盘弄着一枚墨绿色的小物件。
在他的面前,站了整整一排保镖。
保镖们各个精悍如铁,体格庞大。却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们老板。整个办公室气氛低沉压迫,寂静得只听得到时针滴滴答答走动的声音。
贺砚抬着手机,缓慢,且毫无节奏,一下一下滑动屏幕。
如果此时保镖们能看到手机屏幕,会看到自己老板的相册里,一张张一页页,全是一些露骨色.情的照片。
——都是林知乐半夜心血来潮发的。
说是给贺砚分享他的新作品,实际上每一幅画都画在那些暧昧又引人遐想的部位。
到底想给人看什么,不言而喻。
时间一分一秒淌逝而过,终于,贺砚关上手机,嗓调阴冷。
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话:
“不管用什么手段。”
“今晚我要看到人。”
.
掉落在床上的手机陡然发出震动。
原本就提心吊胆的林知乐瞬间清醒,手在被子下摸找手机的这么点时间里,冷汗完全湿了一身。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在心里默念这句话,然后摸出了手机。
骤然亮起的屏幕光线刺眼,他眯着眼睛缓了一会,才看清屏幕上的来电。
——[边云白]
汇聚在心口的那股气骤然松下,林知乐接通来电:“喂?”
一开口,沙哑的嗓音直接把对面的人惊到了。
“小乐?你还好吗,嗓子怎么这么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