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林知乐无声清了清嗓子,“刚在睡觉。”
“啊,是我吵醒你了吗,抱歉啊,我以为你没那么早睡的。”
林知乐趁聊天的功夫看了眼时间——22:48,放在以往确实不可能是他睡觉的时间。
“今天有点儿累。”林知乐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怎么了云白哥?”
“也不是什么大事。”边云白迟疑了一下,“初赛晋级的作品公开了。”
“唔。”
“我看到你的画了,小乐,你.....真的很有天赋,画得很.......好......”
不知是不是信号的问题,边云白那边声音断断续续。
“.......我想求你帮我个忙。”
林知乐敏锐地捕捉到几个关键字眼,“怎么了云白哥,你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对面先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压低了声音说:“这个比赛对我挺重要的。虽然一直没跟你说过,但你应该也能猜到,我们家这两年的生意不景气,已经入不敷出很久了,要是再这样下去,也撑不了几个月了。”
“这是我家里人一辈子的心血,我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边家走向没落。”
“我理解,”林知乐苦恼地抓了抓头发,“但是,我能帮你什么呢?”
边云白叹了口气,“其实这次绘画我问了挺多人,讨论纠结了很久才决定的。”
他顿了片刻,接着问:“我是想,等下一次主题公开了,我能不能跟你聊一聊?”
像是怕林知乐误解,他连忙保证:“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盗窃你的灵感,我只是想感受一下你的思路,看看能不能拓宽我自己的想法。”
“就这?”林知乐见他不是遇到了什么意外,猛地松了口气,很快便张口应下,“这当然没问题了。”
“谢谢你,小乐。”边云白似乎有些难堪,“真的非常感谢,这次比赛对我来说很重要,我需要得到投资人的青睐,才有可能换取边家的一线生机。”
“小事。”林知乐轻巧地说。
他能理解边云白的心理压力。
大多数艺术家在产出作品时都很吃当下的状态,眼下云白哥为了家里的事焦头烂额,再加上ACS赛事高手云集,各拔个都是天赋异禀的人,从小品学兼优的边云白压力自然一下就上来了。
但既然能LM画廊的李经理选上——“云白哥,ACS的邀请函可不容易得到。你既然能拿到,那就说明了你也有自己的优势所在,千万不要焦虑。”
“见笑了。”这番安抚似是有效,对面的声音轻松了不少,“听你这么说我好多了,那等过几天复赛的主题出来,我们约出来聊?”
林知乐闻言却语塞了,迟疑片刻,“好.......但我最近不在兰江市,过两天如果回来了我就去找你。”
“不在兰江?”边云白有些错愕,“你是出去旅游了吗?”
“算是吧。”林知乐苦笑,这其中的曲折简直无从说起。
“跟谁啊,朋友吗?”
“没,就我自己。”
“怎么不喊我一起,是去采风吗?”
“不是,就是突然起兴,想出去走走。”
林知乐有点要编不下去了,好在边云白也没再继续追问,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注意安全,便挂断了电话。
然而还不等林知乐松下口气,紧接着的来电像爆开的爆米花,一个接一个扑腾进手机。
“喂,您好.......”
“哎,我是......”
“抱歉,我暂时不考虑.......”
这一连十几个电话,目的都一样,是问他要不要跟画廊合作的。
这也算一种比较常见的模式,有很多老板会盯着各种艺术竞赛,通过观察选手作品,选出他们感觉比较有商业价值的人进行合作。
但可惜,这些橄榄枝都不是他想要的。
接电话接得口干舌燥,林知乐下床开了瓶水喝。
坐回床上后,看着暗下的手机屏幕,鬼使神差的,他点开了微信。
置顶的那个聊天框依旧空空荡荡,没有一条未读消息。
他有些失神地望着贺砚的微信头像,半晌,手指不受控制地点进朋友圈。
往下一滑,看到的仍旧是那些熟悉的转发内容,和之前以往没有任何不同。
与他这边的兵荒马乱相比,贺砚那边要风平浪静得多。
要不是电梯门口那几声字字分明的“二少”始终萦绕耳际,林知乐几乎都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了。
或许在贺家二少的心目中,他本来也没有占据多少的分量吧。
毕竟是贺氏集团真正的幕后掌控人,怎么可能整天正事不干全身心扑在一些儿女情长上呢?
况且这个儿女情长是他死皮赖脸凑上去,强行制造出来的,贺砚心里估计已经烦死他了,巴不得他赶紧换个人骚扰呢。
心中的郁结逐渐消散,如拨云见日,林知乐越想越觉得合理,甚至还在心中制定出了一个完美计划 。
从现在开始远离贺二少,不主动聊天,不碰巧相遇。
他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在贺砚的生命中退场。
perfect!
他打了个响指,长臂一捞,把林小板抱入怀中,随后安然入睡。
-
压在心头的事情重放下之后,林知乐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以至于当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头撞进一双墨绿色的深邃眼眸时,都没有半点反应。
一秒、两秒、三秒.......
第四秒的时候,那双稍显困倦的眼眸才陡然睁大。
“你.....”他感觉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贺砚怎么就找到这里了?!!
沉默这几秒,他脑海里思绪刀光剑影,瞬息万变。
片刻,他调整好表情,半眯起眼睛,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声音软绵,“唔,哥哥,你怎么来了?”
——林知乐还想顺势翻个身,却发现自己双手动弹不得,被牢牢锁在了床头。
林知乐:“.........?”
他瞬间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实际上内心早已经快进到,被贺砚大卸八块就地分尸的程度了。
“我.......我想再睡会儿哥哥,好困呐。”他佯装困倦,逃避似的眯起眼睛,声音黏糊,仿佛下一秒就要进入梦乡。
贺砚只是冷冷站在床头,看他演戏。
林知乐接着说:“我可能会睡很久,要不然你先去旁边逛逛吧,等我睡醒了给你发......”
话还没说完,下巴蓦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擒住。
他被笼罩在贺砚极具压迫感的阴影之下,半分无法动弹。
“我是不是说过要乖一点?”粗粝的指尖缓缓摩挲着他娇嫩的下巴,留下一道淡红色印记。
林知乐几乎惶恐地点头,“我很乖。”
贺砚危险地眯起眼睛,“那你跑什么?”
“.......我没跑。”他咽了口唾沫,头脑飞速旋转,干笑道,“我是出来采风写生的。这不是复赛即将开始吗,我练练手。”
“出门写生不带画板?”
“......画板太大了不方便携带,我.....我打算过来这边新买一个。”
贺砚注视着他,忽然笑了。
卧槽?!
林知乐内心当即警铃大作。
刹那间上辈子和这辈子看过的恐怖片争先恐后地开始在头脑中放映,最后定格在一张张杀人魔头动手前绽放的诡异笑容上。
他,将,死。
“闹着让我改会议时间,改完了你又玩消失。”
贺砚声音平缓地问:“耍我好玩吗?”
林知乐连他的话都没怎么听清,嘴巴一张就是开口道歉,“不是的不是的,哥哥,你听我解释......”
贺砚如他所愿,安静地等他狡辩。
“.......”
林知乐语塞良久,最终还是自暴自弃地低下头,“好吧我承认,这件事情是我不对。”
因为愧疚,他的牙齿不自觉地轻轻咬住了下唇。
莹润的口水沾湿唇瓣,亮晶晶的,娇艳欲滴。
“......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二少,我们身份地位相差得太多,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了.......”
他眼眶泛红,嗫嚅踟蹰,哽咽道:“但我还是异想天开,心里放不下你,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让自己逃避,想着离你远一点就不会那么难过了.......我发誓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你,喜欢你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也是真的,但我现在认清事实了,不能因为我耽误你更好的未来,所以我们......”
“好。”
“......我们......”林知乐卡了一下,后面两个生生被堵回了喉口,他懵地抬头,“你说什么?”
贺砚垂眸,平静地注视着林知乐。
“我答应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