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绝影身形未动:“殿下,人以食为养,最忌饮食失宜。”
明明身量比白玉度要高,垂下眼看她,却仿佛仰头祈求:“您的身体最是要紧。”
白玉度有些受不了这样的神情,微微侧头,换了一口气才看回去:“我少刻便用膳,你不用守着我。”
林绝影垂下眼睫,隔绝了白玉度与他自己的视线:“我不放心。殿下。”
阁楼之上寒风不止,飒飒吹动两人衣袍,林绝影欲移步为白玉度挡风,白玉度却笑了笑,转身往屋内走。
或许是心防被人卸下了许多,且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叫人难堪。
她在一间侧屋停步:“就在此处用膳罢。”
林绝影要亲自看着白玉度进食,莲因昙因坚决要站在白玉度身后陪着,白玉度劝离任何一方皆无果,于是笑了声:“也罢,我这个公主竟谁也使唤不动。”
两名宫女自然口中请罪,林绝影却像沉浸在某种情绪中,只注视着白玉度从进食到净手,目光满足而晦暗。
“这份膳食,可符合殿下的心意?”
白玉度道:“尚可。”
有事牵挂,实则她根本无心去分辨什么滋味。
林绝影脸上浮起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
他挥开昙因,一边亲手收拾着食盒,又问:“殿下此行搜查可还顺利,可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
白玉度摇摇头:“林大人的心意我领了,不过眼下暂无需你费心。”
气氛静了静,仿佛终于意识到白玉度与他之间无话可说,林绝影又扯了扯嘴角,提醒白玉度:“还有半日,宫门就要落锁,殿下需加快进度,赶在门关前回去。”
白玉度道知道了。想了想,自己表现得是有些不近人情,又说:“你也还未用午膳吧。人以食为养,林大人若只关心我,却不关心自己身体,本宫也是不依的。”
林绝影道笑意加深,收拾食盒的动作也变得利落了些。
膳食自然未有李昭仪那一份,李倾情却也不敢凑这份热闹,直到这位位高权重的司礼监掌印神情满足,提着食盒离开,李倾情才带着妙果进来。
白玉度一扫眼,妙果便道,她们主仆已在隔间用膳。
莲因拉着昙因嘀嘀咕咕,李倾情举袖掩口向白玉度问:“林掌印他,一直都是如此吗?”
如此什么?
执拗吗?说要管她膳食,就非得看着她用完餐才愿意回去?
白玉度点点头。此人不达目的不罢休,这点从往日到如今都一样。除非你叫他放手得心甘情愿。
李倾情目光复杂地看着白玉度,其中夹杂些许同情:“辛苦你了。”
白玉度被这样看着,倒有些莫名。她抚了抚鬓边银钗流苏:“还好吧?”
“公主有容人之度,能忍常人之所不能忍。”李倾情叹了口气,“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宫里那么多说您好脾气的了。”
这话白玉度并未当真,宫里许多人爱说这样奉承的话,听听便过去了。
倒是盛贵妃,与她那一派的妃子日日说六公主性格顽劣,缺乏管束。这样的话,白玉度倒觉得有点道理。
待莲因与昙因也用了午食,几人在皇贵妃的阁楼里又一顿翻找起来,只可惜,除了发现皇贵妃的书册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再无其他线索。
日头已偏西,白玉度道:“将这些诗稿与日记都带回宫里去。若有人按捺不住来试探,即便不是亲自翻动之人,也必定是知情者。”
她自去找了林绝影,将自己所获告知于他,希望他能帮着封锁消息。边说着,一错不错凝视着林绝影,观察神情:“晌午里还说着用不着掌印,眼下便又求上了。”
被她盯着,苍白的一张脸从脸颊到脖颈都逐渐泛红。除此之外,林绝影倒无其他表现。
白玉度私下与李倾情说:“他本就是替先帝办差的,若他也不知情,说明此事不是先帝手笔。”
李倾情道:“若他此一番是装的呢?”
“若是装的……”
白玉度垂下了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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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到回宫前,李家终于出了一个胆子大的人,唯唯诺诺上前,依附在门庭,似是有事要问。
见白玉度出来,便往她面前跑:“公主娘娘,李娘娘,您二位可曾听闻重庚什么消息?”
白玉度停步,见是新年前,曾入宫看望她与李倾情的那位姨母——她表哥李重庚的生母。
未等开口,旁边早有东厂番子拔剑亮出利刃:“大胆,离贵人们远点!”
林绝影旋身错步将白玉度挡在身后,声音低寒:“找死么?再多问一句,不若一起下狱,去陪陪你的好儿子。”
李姨母立刻噤声。
白玉度悄悄扯了下林绝影的衣角。
林绝影将要再度恐吓的言语便收回肚子里去,躬身请白玉度回鸾,专心护送她上了马车。
一箱又一箱的旧物,被不断地从阁楼搬离,在门外太平车上层层码放整齐,李姨母嘴唇嗫嚅了几下,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