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天,淅淅沥沥地,到下午下班的时候还没有停。
“下班着急回去吗?不急的话到车边等我一下,拿个东西给你。”她给我发来微博私信。
“我要回家喝酒。”我说。
“我知道。不耽误你很多时间。”
“你不陪我?”
“陪哦。只不过我今天有好多工作,晚上可能要晚点了。你先把东西拿回家。”
“什么好东西?”
“下班就知道了呀。”
我的工作早就完成了,怕要她等我,到了点就往停车场走:“我现在下班了。”
我在她车边等了一会儿,她就到了。还在下着雨,空气湿漉漉的,有些凉。她没打伞,径自打开后排的车门,递给我一个装着饭盒的袋子:“拿着,小心点别撒了。”
我好奇地看一眼:“什么啊?”
她说:“鸡汤啊,你昨晚不是吵着非要喝,我早上回家煲了四个小时。”
也就是说她回去以后也没睡咯?
“走吧,我去抽个烟再回去工作。”她说着,像是真怕我会洒了,接过我手里的袋子。
雨下得不算大,我也不打伞了,跟她信步往我家的方向走,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昨晚给我喝的酒多少钱一瓶?确实还不错。”
“我家最贵的!”
“又想找我收钱?”
“你又给不起。你今天有什么重要的工作,要忙到很晚吗?”
“我后天开始请假,要把下周的工作提前做一部分。”
“怎么又请假?”我的心一凉,一种不好的预感如同冷气一样缓慢占据我的心。
她点了根烟:“我要去广州,她已经提前过去了。”
我的脚沉重到抬不起来:“回来的时候又会多出个孩子?”
她回头看我一眼,缓慢吐出烟圈:“哪有那么容易?这次是去检查身体,但是目的是一样的。”
我不知该说什么了。三个月前恶语相向之时,她就告诉过我,她们不会放弃生孩子的事,会一直努力到成功为止。
她转移话题:“你回家就开始喝酒?别乱来,先把鸡汤热了喝。”
“嗯。”我已经丢了魂,望着脚下的路发怔,下意识地应着。
“回去吧。”她的烟抽完了,要回去工作了,“别一个人把我的酒喝完了,那可是你说好给我喝的。”
我尽量平复心情:“你想吃点什么?下班前给我发个信息,我点外卖。”
她摇头:“没什么想吃的,你看着点。”
雨好像下大了,我想把伞留给她,她说不用,快步走掉了。
我自己回家,把鸡汤放在茶几上,坐在地上看着它发呆。有些事我根本改变不了,无论重来多少次都一样。
“爱不爱根本不重要,有没有用才是关键,对吗?”我想起昨晚趁着她喝醉,我曾经问她。
“有时候不用分那么开。”她笑着这样回答我。
是啊,不用分那么开,也没法分那么开。就如同我昨晚问她的,虽然她解释说那些恶语相向只是为了让我恨她,为了让我离开她,可是我也很确定,那些话绝大部分是她发自肺腑的。我敢保证,在她对我说出那些话之前,她是认真想过或者算计过的:我对她没有用。以后的生活里没了我,不会对她最重要的目标有任何影响,不会影响到她最高的利益。不用一边瞒着家里的,一边哄着我,她还能过得轻松一些。
鸡汤还有一些余温,我没有加热,拿了碗筷和勺子喝起来,给她发一张照片。
“味道怎么样?”她问我。
“好喝。”我发了个比心的表情包给她。
“那就好,我熬一上午,放了许多枸杞和红枣,绝对真材实料,你多喝点。”
“已经吃掉一只大鸡腿了。”
“只有一只鸡腿,因为只有半只鸡,还有半只上次被我吃掉了。”
她煲的技术炉火纯青,家里有随时能有煲汤的食材,可见平时在家没少给人做。我只不过是分享了别人的待遇而已。
很多事,终究不能细想,否则只能带来无尽的内耗。
我将鸡汤喝掉一半,洗了澡洗了衣服,看了半天外卖,等时间到了八点多,她告诉我晚上他们部门还要开会,开完会她得先回家遛狗。
我只能继续等。看完了几集电视剧,换了一部,刷了会儿手机,时间也不过才到九点。
她又发了私信过来,给了我一个主题:“免得你没事情做,去帮我找一篇这方面的稿子。”
我去拿笔记本电脑,吐槽道:“我简直是你的哆啦A梦,要什么就能有什么。”
她苦恼:“我找了两天,都没找到合适的。”
“你业务不熟练!”
“你这是在说我能力不行!”
“明摆着的事!”
我一边发信息斗跟她嘴,一边找稿子,倒也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合适的。
她给我发一张坐在会议室的照片:“还在开会呢,有两个人不停地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结果是,她的会议快十点才开完,她开车回家遛完了狗的,又被会议上发生争执的两个同事叫回去讨论议题,等到能来找我,已经十一点多。而那时我的酒都已经喝完了,发张空瓶子的照片给她:“说好的陪我喝呢?最后还是我自己一个人。”
她已经到了:“能下楼吗?能不能帮我开下门禁?”
我从地上爬起来,下楼去开门。
她进门,看见酒被我喝完了:“小气鬼,一点都不给我留。”
我负气,往地上一坐,撅着嘴哼一声:“你还好意思说,我等了你一个晚上!”
“哎,我也不知道他们那么多话。”她在我旁边坐下,吃起刚到不久的外卖,呼噜我的头发,跟我解释,“我家狗昨晚没出去溜,拉得到处都是,我打扫了一上午。下午忙得连水都来不及喝,晚上还被开会折磨,真是快要累死了。”
我只是把她昨晚剩下的酒喝掉了,只有几分浅薄的醉意,靠进她怀里:“你中午怎么不睡会?”
她搂住我:“中午在给你熬鸡汤啊,难道不用看着吗?”
我仰着脸问她:“那怪我咯?”
她拧我的鼻子:“你看看你,喝得脸通红。把我的酒都喝完了,我喝什么?”
“你喝水呗。”我随口答道。说完,想起她昨晚把我当水喝的事,脸更红了。
“别坐地上了,冰凉的。去睡吧,喝多了就应该早点睡。”她简单把茶几收拾了一下,“我也睡了,困死了。”
我确实困了,赖在地上不愿意起来,迷迷糊糊要睡着了,忽然身下悬空,睁开眼发现竟然是被她公主抱了起来。
“啊啊啊,你行不行啊?”我慌张地搂紧她的脖子。
“放心,不会把你摔了。”她倒是很稳得住,轻轻松松把我抱到床上,一脸骄傲,“你看,抱你还不是小意思?”
我故意下她面子:“那是因为我轻。”
她回客厅把我俩的手机拿进来:“你再重一点也没问题,九十斤我也抱得动。”
我整理一下被子,给自己盖上:“不行,九十斤就是胖。”
她已经在我旁边躺下:“胖一点好,你太瘦了,骨头都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