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侧过身,气呼呼鼓着脸:“你嫌弃我!”
她伸手搂住我:“胖一点抱起来比较舒服。”
我瞪她,窝在她身边低声说:“你家里有个胖的。”
她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半天没声音。
“我很渣的,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你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会好的。”过了很久,她用跟我一样低的声音说。
我知道啊。我知道你很渣,也并没有以为你好。不然你怎么能做到同时拥有两个人,还在其中一个持续不断努力为你怀孩子的时候,背地里来找另一个?至于鬼迷心窍,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爱的人是个二流货色,但我还是爱他,这算被迷了心窍吗?
“你怎么渣?做过什么渣别人的事,说出来我听听。”
“我脚踩两条船啊。大学时候我女朋友在外地,我看上了别人,追了好久才追到手。后来我女朋友回来了,我也觉得追来的那个烦了,就要跟她分手。她伤心地在宿舍楼天台上抽了一夜的烟。还有高中复读的时候,我也同时谈了两个。反正一碗水端不平,其中一个天天跟我闹,闹到我都不敢却学校,休学了三个月,可怕死了。”
我被震惊坏了,也被气坏了,掐她的手臂:“你真够可以啊!没有两个你都不谈是吧?!你总共谈了多少个?”
她认认真真算了算:“八个。”
我一时语塞:“……我是第九个?”
“嗯。”
我更是来气:“你干脆再找一个,凑十个集齐!”
她反而眼睛一亮:“诶……也不是不行。”
我踹她一脚:“你敢!”
她掩住那点得意,一根指头刮过我的鼻梁:“好了好了,开玩笑的。”
“你竟然有九个……”我忿忿,突然胜负心作祟,“我要做第一。”
“什么第一?”她反应了一下,“你怎么这么争强好胜?这有什么好争的?她们可都在你前面。”
“我这叫有追求。”
她微微笑,口气幽深动容:“你还有进步的空间。”
我确实是个喜欢争强好胜的人。在那一刻我想的真就是:如果注定做不了唯一,做第一也很好。
她好像看穿了我在想什么,炯炯有神地注视着我。我仿佛被蛊惑,主动吻上去。
似乎被我身上浅薄的酒气晕染了,她忽然翻过身,整个上半身覆过来,激烈地回应我。只片刻,她的气息带着种压抑已久的欲望和热情,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灵魂飘出了身体,依附在唇齿之间,不得安生地被她牵动着。
我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冷不防低哼了一声。这一声像是点燃了一簇烟花,从她的眼底一直窜到身体里,连带着把心底的火焰一起点燃。什么都无法阻止,再也没法收拾。
我听见砰的一声,彼此的心脏跟随着冲天的烟花一起炸开,整个身体一处接着一处的爆炸,大火直冲云霄。脑海里的最后一根弦也断了,她起伏的手好似要将我拆皮扒骨,把我血肉、骨骸、灵魂、思想全都榨出来交给她。
我回应着她。
与其说我们是在亲吻,不如说是在撕咬,恨不得将彼此撕碎,把血肉都混到一起,便不用再分开。我受不住地哼了好几声。到了她耳中,却是另一种信号,于是全面压平我的身子,掌心抚上手背,手指插进指缝,牢牢握实,从形式上就要我甘心臣服。
我没有喝醉,至少这一刻我非常清醒,知道马上会发生什么。
但也就在那一瞬,她的吻哆嗦地停在我的脖颈,一时没动,然后缓慢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把头埋在我的怀中。
“不行……”她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压出来的声音,通过胸腔共振传到我耳中。
她害怕,我知道。她不敢成全我们之间的感情,因为有人警告过她,她是在“引火自焚”。她宁愿沉浸在自虐一般的痛苦里,也不敢越过最后的边界,以为自己还能守住所谓的“道”。
我轻笑,笑她的胆怯,也笑自己付出了灵魂,都得不到她像我一样的纯粹和勇敢。
“你这小身板,会不会被我压垮了?”她没察觉到我内心的嘲讽,翻身躺回去,抱着我安抚,“睡吧,好好睡一觉。”
她对我而言确实有安眠的作用,但我的脑海里乱成一团,又哪里能睡得着?
“最近还去练舞吗?”她闭着眼,朦朦胧胧地跟我聊天。
“去啊,每周都去四五次。”不然我能干什么呢?每天都用来想她和等她吗?
“真用功,学了什么舞?”
“女团啊,学做张元英。”
“哪天跳给我看看。”
“本店不提供特殊服务。”
“什么特殊服务。”
“就——”我才开口,嘴唇便被含住,后面的话都被她吸进肚子里。
“几点了?”她问我。
我抬起手表看一眼:“四点。”
“睡吧。”她又说。
我睡不着,偎在她的怀里动了动。
她半梦半醒,声音嗡嗡地:“还去医院吗?还有没有去看医生?”
“没去了,医生对我没什么用。随它去吧。”
“你首当其冲要做的事,是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哎,我这话都不知道说多少遍了,你也不听。”
我没有接话,呼吸变浅,像是要睡着了。
我们俩再次醒来时,已经六点多。
“天快要亮了。”我看窗外,又看向她。
她的眼光从醒后就没离开过我,又露出了仿佛跟我告别一般的神色,无限的寂寥。
我把头埋在她的肩上,传递索吻的信号,她再次压住我:“最后一次了……”
……
天亮后我们赖着不愿意起床,好不容易起了床,我们又赖在家里不肯出门,直到我已经不可避免地迟到一个多小时了。
雨没有再下了。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对我们来说,仿佛雨中的一场幻梦,走出了家门,就将破灭。
可是时间永远不会为我们而停下,我们永远有必须面对的现实。
“走吧。”在家门口紧紧拥抱一阵子,她拍拍我的背脊说道。
我退出她的怀抱,打开家门。
智能门锁发出上锁的声音,我们都回头看了一眼。
我要去上班,她要回家。但她坚持要开车送我,哪怕从我家到单位,车程只需要两分钟。
“你明天什么时候走?”我问她。
“上午九点多。”
“这次记得带点辣的零食。”我想起上次去广州,她在高铁上嘴馋的情形。
“这次不用,这次我坐飞机。”她笑了,可是连笑容背后都带着很大的阴影。
我忽然发现,每次她去广州前,都会到我家来陪我,然后我们就会分离。
她的车已经在单位门口停好一阵子了,总不能一直不走。
“我走了。”我打开车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低落。
她没说话,看着我走远,而后开车离开。